她深吸一口气,迈过门槛。
御书房内很宽敞,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金砖,两侧是顶天立地的书架,摆满了线装书和卷宗。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,案上堆着高高的奏折,笔墨纸砚摆放整齐。东侧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软榻,榻上铺着明黄色的锦褥。
周景珩走到书案后,坐下。
他没有看苏清辞,只是将手中的浅黄色信封放在案上,然后拿起一本奏折,翻开。
苏清辞站在书案前,垂手侍立。
她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,在空旷的御书房里,格外清晰。她能闻到空气中浓郁的墨香,能感觉到从窗棂透进来的晨光,照在她身上,暖洋洋的。她能看见周景珩低垂的眉眼,专注而沉静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周景珩看完了那本奏折,提笔批了几个字,放下。又拿起一本,翻开。
他看得很专注,像完全忘记了苏清辞的存在。
苏清辞静静地站着,没有出声。
她知道,这是考验。
考验她的耐心,考验她的定力。
她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的裙摆。藕荷色的云锦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浅银色的缠枝莲纹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。她的手指轻轻蜷缩,又缓缓松开。
御书房里很安静,只有周景珩翻动奏折的声音,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偶尔有风吹过窗棂,带来远处宫人低语的声音,很快又消失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周景珩终于放下笔,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苏清辞身上,很平静,像在看一件寻常的物件。
“说吧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御书房,“把你查到的,一五一十说给朕听。”
苏清辞抬起头,对上他的眼睛。
晨光从窗棂透进来,照在他脸上,将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。他的眼睛很深邃,瞳孔是深褐色的,像秋日的湖水,平静无波,却深不见底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开口。
声音清晰,平稳,条理分明。
她从尚宫局的账册说起,说到内务府的采买,说到各宫份例的超支,说到节庆筹备的浪费。她将简报中的内容一一陈述,数据准确,逻辑严密,没有一句废话。
周景珩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轻微的叩击声。那声音很规律,像在为她的话打着节拍。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,专注而审视。
苏清辞说完了。
御书房里再次陷入寂静。
晨光移动,照在书案的一角,将堆叠的奏折照得清晰。墨香在空气中弥漫,混合着檀香的清冽。远处传来钟声,悠长而庄严,敲了八下。
辰时过半了。
周景珩靠在椅背上,目光依旧落在苏清辞脸上。
他的眼神很复杂,有惊讶,有审视,有探究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赞许?
“这些建议,”他开口,手指点了点案上的简报,“也是你想出来的?”
苏清辞的心微微一紧。
她知道,这才是真正的考验。
那些数据可以查,那些问题可以找,但那些建议——建立标准采购流程、定期审计、超支问责——这些想法,已经超出了“协理宫务”的范畴,触及了政务管理的核心。
她该怎么回答?
说是自己想出来的?会不会太突兀?
说不是?那又该推给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