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妃抬起头,温婉地笑了笑:“苏嫔妹妹协理宫务,多读些书也是好的。《武经总要》讲的是行军布阵,妹妹读了,或许能更懂如何调度人手呢。”
这话听起来是解围,实则是在提醒众人:苏清辞一个后宫妃嫔,读兵书做什么?
贤妃哼了一声:“兵书有什么好读的?打打杀杀,没意思。”
萧贵妃掩嘴轻笑:“贤妃妹妹这话说的。苏嫔妹妹或许不是想读兵书,而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在苏清辞脸上扫过,“想学那前朝女将军,上阵杀敌不成?”
殿内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。
苏清辞面色不变。
“贵妃姐姐说笑了。”她声音平静,“本宫读《武经总要》,并非为了上阵杀敌,而是为了明白一个道理。”
“什么道理?”萧贵妃饶有兴致地问。
“兵者,诡道也。”苏清辞缓缓道,“但诡道之上,还有正道。《武经》开篇便说:‘兵者,国之大事,死生之地,存亡之道,不可不察也。’读兵书,不是为了杀人,而是为了明白,如何不战而屈人之兵,如何以最小的代价,保全最多的性命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殿内众人。
“楚王殿下送书时,侍卫传话说:‘娘娘协理宫务,需知人善任,亦需通晓物情。’《武经》鉴人心机变,《风物志》察万物本真。本宫深以为然。协理宫务,管的是人,用的是物。若不知人心机变,如何调度?若不通晓物情,如何节用?”
她的声音清晰,逻辑严密,殿内一时无人反驳。
萧贵妃脸上的笑容淡了些。
苏清辞继续道:“至于贵妃姐姐说的‘前朝女将军’……”她笑了笑,“本宫倒是想起一个人。前朝镇国公主,曾率三千铁骑,击退北狄五万大军,保边境十年太平。她读兵书,上战场,不是为了杀人,是为了护国护民。”
她看向皇后:“皇后娘娘,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?”
皇后沈氏抬起眼,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苏嫔说得有理。读书明理,总是好的。”
萧贵妃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苏清辞趁势道:“既然楚王殿下送了《武经总要》,本宫便借花献佛。这套书,本宫会转赠给宫中侍卫统领,请他们传阅学习,以彰皇上重视武备、强军卫国之心。”
殿内一片寂静。
转赠给侍卫统领。
这个举动,巧妙地将“楚王赠书”的私相授受,变成了“皇上重视武备”的公事公办。既收了书,又撇清了关系,还拍了皇帝的马屁。
德妃深深看了苏清辞一眼,低头喝茶。
贤妃撇撇嘴,没说话。
萧贵妃咬了咬牙,最终挤出一丝笑:“妹妹思虑周全。”
请安散了。
苏清辞走出坤宁宫时,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青黛跟在她身后,小声说:“主子,您刚才……真厉害。”
“厉害什么?”苏清辞淡淡道,“不过是实话实说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青黛犹豫了一下,“楚王殿下那边……”
“他会明白的。”苏清辞说。
楚王周景琰不是傻子。他送书示好,她收书转赠,一来一往,彼此心照不宣。她接受了他的好意,但划清了界限。这是宫廷生存的法则——可以结盟,但不能授人以柄。
回到听雨阁,苏清辞让青黛把《武经总要》包好,明日送去侍卫统领处。那本《北境风物志》,她留了下来,放在书案一角。
书页泛黄,字迹工整。她翻开一页,看到楚王用朱笔批注的那段关于“狼毒草”的文字。
“此草根茎有毒,可致幻,边民偶用于祭祀。然用量稍过,即伤神智。”
朱批的字迹锋利,像刀刻。
苏清辞合上书,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。皮革的质感粗糙而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