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贤妃挑了挑眉,眼中闪过一丝意外。德妃终于抬起眼,看向苏清辞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思。
周景琰站在台下,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。他盯着苏清辞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——惊讶、失望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欣赏?
苏清辞保持着行礼的姿势,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下撞击。秋风拂过脸颊,带来草场的气息,也带来观景台上各种脂粉香。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,轻微而急促。
“苏嫔所言有理。”
周景珩的声音终于响起。
他站起身,走到栏杆前。墨色大氅在秋风中微微飘动,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。他看向台下的周景琰,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楚王,让你的亲卫演示一番即可。”周景珩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苏嫔久居深宫,不擅骑射,强求反而不美。今日既是为彰武风,便让真正的骑手来。”
周景琰站在那里,沉默了片刻。
秋风卷起他衣袍下摆,玄青色布料在风中猎猎作响。他抬起头,看向观景台上的周景珩,又看向依旧保持着行礼姿势的苏清辞。
忽然,他大笑起来。
笑声洪亮,在空旷的草场上回荡,惊起远处树梢几只飞鸟。
“皇兄说得是!”周景琰朗声道,“是臣弟考虑不周了。苏嫔娘娘金枝玉叶,岂能轻易涉险?来人——”
他转身,朝身后亲卫挥手:“挑几个骑术好的,上场演示!让皇上和各位娘娘看看,咱们楚王府的儿郎,是不是浪得虚名!”
“遵命!”
亲卫齐声应诺,声震四野。
周景琰重新翻身上马,勒转马头,朝草场深处驰去。黑马四蹄翻飞,扬起一片尘土。他在马上回头,朝观景台方向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,隔着数十丈距离,隔着秋风草浪,隔着台上台下无数目光。
苏清辞直起身,恰好对上他的视线。
周景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——失望是真的,可那失望深处,又隐隐燃起一团更炽热的火焰。他深深看了她一眼,随即策马远去,身影渐渐消失在草场尽头。
观景台上,气氛微妙地松动了。
侍卫们开始上场演示骑射。马蹄声、弓弦声、喝彩声此起彼伏。萧贵妃重新端起茶盏,脸色有些阴沉。贤妃看得津津有味,不时与身旁宫女议论。德妃依旧安静坐着,目光却不时飘向苏清辞。
周景珩重新坐回御座。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,小口啜饮。目光落在场中奔驰的骑手身上,可眼角的余光,却始终留意着那个月白色的身影。
苏清辞坐回座位,青黛悄悄递上一盏热茶。她接过,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,那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,稍稍驱散了身上的凉意。
她小口啜饮,茶水温热,带着淡淡的清香,滑过喉间。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渐渐平复,后背的冷汗也在秋风中慢慢干了。
场中,楚王府的亲卫正在演示骑射。骏马奔驰,骑手在马上张弓搭箭,箭矢破空,正中百步外的箭靶红心。喝彩声阵阵,秋风将那些声音吹散,又带来草场更深处马匹的嘶鸣。
苏清辞放下茶盏,目光望向草场尽头。那里,周景琰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,只有连绵的草浪在秋风中起伏,一直延伸到远山脚下。
阳光照在草场上,将枯黄的草叶镀上一层金色。远处山峦的轮廓在秋日晴空下显得格外清晰,山脊线上,几株孤松挺立,枝叶在风中摇曳。
她收回目光,看向自己的手。指尖还残留着茶盏的温热,掌心却微微发凉。月白色宫装的袖口,那淡青色的缠枝莲纹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一场风波,暂时平息了。
可她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