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景珩坐在书案后,一动不动。
他垂着眼,看着书案上那份被捏皱的奏折。纸张上的字迹模糊不清,墨迹在皱褶处晕开,变成一团团黑色的污渍。阳光照在上面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
他知道,他做了最粗暴的选择。
禁足,夺权,赶走楚王。
用最简单、最直接的方式,平息流言,维护皇家颜面,维持朝局稳定。
但他也知道……他伤了她的心。
那个在御花园水榭里,明明拒绝了楚王、明明说了“妾身是陛下的人”的女人,那个他本该相信、本该保护的女人。
可他甚至没有召见她,没有问一句。
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。
因为……因为他是皇帝。因为他要权衡,要取舍,要维护更大的“体面”,要顾全更重要的“大局”。
周景珩缓缓闭上眼。
阳光照在他脸上,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,能看清他紧抿的、泛白的嘴唇。他靠在椅背上,整个人笼罩在晨光中,明黄色的衣袍在光线下泛着金色的光泽,但那张脸,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胸腔里那股闷痛,越来越清晰。
像有一只手,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,用力挤压,让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他知道,他做了选择。
而那个选择……可能会让他失去她。
***
听雨阁。
苏清辞刚用完早膳。青黛正在收拾碗筷,瓷器的碰撞声清脆悦耳。晨光从窗外照进来,在青石地板上铺开一片明亮。庭院里的桂花开了,甜腻的香气被晨风送进屋内,混着茶香,让人心神宁静。
她坐在窗边的软榻上,手里拿着一卷书。书页泛黄,纸张触感粗糙,上面的字迹是工整的楷书。她垂着眼,目光落在字迹上,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。
昨夜的事,还在她脑海中回响。
楚王炽烈的目光,直接的话语,还有那句“天高海阔”。
她拒绝了。
明确地,坚决地。
但……但心中那份震动,那份对“另一种可能”的瞬间心动,却像一根刺,扎在心底,隐隐作痛。
她摇摇头,强迫自己不再去想。
翻动书页,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晨光在书页上移动,照亮了上面的字迹。她专注地看着,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文字上。
但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是太监尖细的嗓音:“圣旨到——”
苏清辞愣了一下。
她放下书,站起身。青黛也连忙放下手中的碗筷,快步走到她身边。主仆二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安。
这个时辰……怎么会突然有圣旨?
苏清辞整理了一下衣襟,深吸一口气,走到正厅。传旨太监已经站在厅中,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晨光从门外照进来,照在圣旨上,那明黄的颜色刺眼得让人心慌。
“苏嫔接旨。”
苏清辞跪下。青黛也跟着跪下,垂着头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。
太监展开圣旨,尖细的嗓音在厅中响起: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苏嫔行为失检,有损宫规,着即禁足听雨阁,无旨不得出。协理宫务之权,暂由贵妃代管。钦此——”
声音在厅中回荡。
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冰锥,狠狠扎进苏清辞的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