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到这里,声音里已带上了压抑的哭腔和绝望。
“嬷嬷冒险让奴婢来,说……说哪怕有一丝指望……求娘娘……想想办法……坤宁宫现在……萧贵妃她们都在,但都是做样子……真正着急的,没几个……奴婢不能久留,这就得走!”
话音刚落,门外便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、衣物摩擦和脚步快速远离的声音,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仿佛从未有人来过。
只有那几句话,如同惊雷,炸响在苏清辞耳边。
皇后昏迷前,念及她所赠的安神香囊……
崔嬷嬷冒险递话,认为她“或许有法”……
坤宁宫情况危急,真正关心皇后生死的人寥寥……
苏清辞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窗外的灯火映在她眼中,明明灭灭。掌心再次传来刺痛——是她又一次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皮肉。
安神香囊。那是她刚晋嫔位不久,去坤宁宫请安时,根据自己【初级医术】知识,调配了一些宁神静气的草药,亲手缝制送给皇后的。药材普通,无非是合欢皮、远志、薰衣草干花之类,胜在心意细致。皇后当时收下,只是淡淡颔首,并未多言。她原以为,那香囊或许早已被束之高阁。
没想到……
皇后在生命垂危之际,竟然会念及此物?
是巧合?还是冥冥之中的一丝联系?皇后是察觉到了什么?还是仅仅在绝望中抓住的一根稻草?
不,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。
崔嬷嬷的求助,已经将一份沉甸甸的、烫手的信任,递到了她的手上。皇后是她目前最重要的摇摆者盟友,也是后宫之中,少数几个不曾主动加害于她、甚至隐约释放过善意的高位者。于情于理,于公于私,她都不能坐视不理。
更何况……这或许,也是她完成那个几乎不可能任务的……唯一转机?
但,皇帝禁足令在前,白纸黑字,朱砂御印。擅离听雨阁,是抗旨不遵,是欺君之罪。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刻,一旦被发现,萧贵妃绝不会放过这个置她于死地的机会。
怎么出去?
怎么去坤宁宫?
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,接近病危的皇后?
一个个问题,如同冰冷的锁链,缠绕上来。
时间不等人。皇后的生命,或许就在旦夕之间。
苏清辞猛地睁开眼。眼底的挣扎、犹豫、恐惧,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。那决绝深处,还燃烧着一簇不肯认命的火焰。
她不能等死。皇后也不能。
非常之时,当行非常之事。
她看向青黛。青黛的脸上还残留着震惊和担忧,但眼神在对上主子目光的瞬间,也变得坚定起来。
“主子,您吩咐!”青黛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异常清晰。
苏清辞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劣质灯油和窗外飘来的、越来越浓的药草苦涩味,刺激着她的鼻腔。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,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雏形,迅速成形。
“青黛,”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,“你现在,立刻想办法,避开守卫的视线,去太医院。不,直接去太医署值房附近,找林素问林太医!”
“林太医?”青黛愣了一下。
“对,就是她。”苏清辞的语速极快,“你告诉她,我突发急症,腹痛如绞,冷汗淋漓,疑似……疑似急腹症,情况危急,请她务必立刻前来诊视!记住,表情要慌,语气要急,但话要说清楚!尤其是‘急症’、‘危急’这几个字!”
青黛瞬间明白了主子的意图,眼睛一亮,但随即又被巨大的风险所带来的紧张淹没:“主子,这……能行吗?林太医会信吗?就算她信了,申请入内诊视也需要时间批复,如今坤宁宫出事,各宫管制更严……”
“所以你要快!”苏清辞打断她,目光灼灼,“坤宁宫出事,太医署大部分人手被抽调,正是混乱的时候。林素问与我有些交情,她为人正直,听闻‘急症’不会坐视不理。最重要的是,妃嫔急病,按宫规,太医有权申请紧急入内诊视,尤其是我还在禁足期间,若真出了事,谁都担待不起!掌事太监不敢过分阻拦。这是我们现在唯一可能利用的漏洞!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,却更重:“青黛,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。不仅要请来林太医,还要……让她‘必须’带我出去!”
青黛重重地点头,脸色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发红:“奴婢明白了!奴婢这就去!”
“小心!”苏清辞最后叮嘱一句,看着她纤细却坚定的身影,迅速闪到门边,侧耳倾听片刻,然后极其灵巧地拨动门闩——那是她们这几日暗中琢磨出来的、能让门闩发出最小声音的方法——拉开一条缝隙,像一只敏捷的猫儿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门外深沉的夜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