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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后病危坤宁召医（第3页）

门被轻轻掩上。

听雨阁内，再次只剩下苏清辞一人。

寂静重新笼罩下来，但这一次的寂静，充满了山雨欲来的紧绷感。

她走到铜镜前。镜中的女子，面色因为连日的精神压力和简陋饮食而显得有些苍白，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，里面翻涌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和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
她开始迅速动作。

先是从衣柜深处，翻出一套颜色最素净、款式最不起眼的浅青色宫装——那是低等宫女常穿的样式。然后，她坐到妆台前，打开那个已经许久未用的胭脂水粉匣子。里面的脂粉质量普通，颜色也单调。

她用手指蘸取一些暗色的脂粉，仔细地涂抹在脸颊、眼窝、鼻翼两侧。手法生疏，但效果却渐渐显现——镜中的脸迅速失去了光泽，变得晦暗、憔悴，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蜡黄。她又用炭笔，极轻地描画了一下眉毛，让眉形变得略粗且杂乱，减弱了原本的精致感。最后，她拆散了发髻，只用一根最普通的木簪，将头发松松挽起一个最简单的样式，额前故意垂下几缕碎发。

不过一盏茶的功夫，镜中那个气质清冷、容颜姣好的苏嫔娘娘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面色不佳、神情疲惫、穿着朴素、毫不起眼的低等宫女。

苏清辞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，又调整了几处细节。直到确保乍看之下，很难将她与那位被禁足的苏嫔联系起来。当然，这伪装远称不上天衣无缝，熟悉的人仔细看还是能认出，但在昏暗光线下、匆忙一瞥间，或许能蒙混过关。

她要赌的，就是这一线之机。

做完这些，她快速将换下的嫔位宫装藏好，然后走到窗边，静静等待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
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。

坤宁宫方向的灯火依旧通明，隐约似乎还能听到更嘈杂的人声，像是又有什么大人物到了。空气里的药味越来越浓，其中似乎还夹杂了一丝……香火焚烧的气息？是在祈福？还是……已经……

苏清辞不敢再想下去。

她只能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听雨阁外的动静上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也许是一刻钟，也许是半个时辰——在极度的紧张中，时间感已经模糊——宫道远处，终于传来了不一样的脚步声。

不止一人。

脚步略显急促，但不算慌乱。

其中有一个脚步声，轻盈而稳，苏清辞依稀记得，那是林素问走路的特点。

来了！

她的心脏骤然缩紧，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。成败，在此一举。

很快，听雨阁的宫门被从外面打开。灯笼的光晕先透了进来，照亮了门口几个人影。

最前面的是青黛，她脸色发白，额角有汗，但眼神亮得惊人，对着苏清辞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
青黛身后，跟着一个穿着太医署女官服色的年轻女子，正是林素问。她提着一个不大的药箱，眉头微蹙，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。林素问身后，还跟着一个提着灯笼、低着头的小太监，看样子是太医署派来引路或打下手的。

守卫的太监拦在门口，语气有些为难：“林太医，不是小的不放行，只是苏嫔娘娘正在禁足，皇上严旨……”

林素问停下脚步，声音清冷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：“王公公，宫规第一百二十七条，后宫妃嫔突发急症，无论何种缘由禁足，太医院接报后，须立即派员诊视，以防不测。苏嫔宫女来报，言其主腹痛剧烈，冷汗不止，疑似急腹重症。急腹之症，拖延不得，轻则伤身，重则殒命。你若执意阻拦，延误诊治，这责任，你担得起吗？皇上若是问起，你如何回禀？”

那王公公被噎了一下，脸色变了变。他当然知道这条宫规，平时或许可以搪塞，但眼下坤宁宫皇后病危，皇上心情必然极差，若听雨阁这边再真死个嫔妃……他打了个寒颤。

“这……林太医言重了，奴才也是奉命行事……”王公公语气软了下来，侧身让开，“那……那请林太医快些诊视，奴才……奴才就在门外候着。”

“有劳。”林素问不再多言，带着青黛和那小太监，快步走了进来。

宫门在她们身后，又被守卫缓缓合上。

听雨阁内，光线昏暗。

林素问的目光迅速扫过室内，然后落在了站在阴影处的、那个穿着浅青色宫女装、低着头的“宫女”身上。她愣了一下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，但当她看清对方面容的轮廓和那双抬起看向她的、熟悉的眼睛时，她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“你……”林素问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她瞬间明白了什么，提着药箱的手，指节微微发白。

苏清辞上前一步，依旧低着头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道：“林姐姐，情势危急，清辞不得已出此下策。皇后娘娘病危，坤宁宫崔嬷嬷冒险递话，言皇后昏迷前念及我所赠香囊，或有一线希望。我必须去坤宁宫一趟。但禁足令在，唯有借姐姐出诊之机，李代桃僵。”

林素问的呼吸急促了一瞬。她看着苏清辞脸上那粗糙但有效的伪装，看着她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，又想起方才青黛来找她时，那焦急万分、不似作伪的神情（或许只有七分是演，三分是真急），以及坤宁宫那边传来的、越来越不好的消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