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私塾风波(第4页)

读到《论语》“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”时,她放下书,皱着眉想了很久,然后问苏蕙娘:“先生,孔子被女子骗过吗?”

苏蕙娘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你怎么会这么想?”

“因为如果他没有被女子骗过,为什么会说这种话?就像如果我没有被狗咬过,我不会说‘所有的狗都咬人’。”

苏蕙娘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这个问题,你自己去找答案。”

清弦就真的去找了。她翻了很多书,发现孔子说这句话是有语境的——他是在特定的情况下说给特定的人听的,不是一句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。

她在书上批了一行字:“听话要听全,读书要读透。”

沈怀山的书房是清弦的宝库。

沈怀山虽然是个商人,但藏书颇丰。从经史子集到诗词歌赋,从农书医书到地理志,摆满了整整两面墙的书架。

清弦按照苏蕙娘的指导,系统地阅读。她像一只掉进米缸的老鼠,恨不得把所有的书都吞进肚子里。

她读到精彩处会拍案叫绝,读到不同意见会写批注。沈怀山有一次发现女儿在书上写字,不但不生气,反而很高兴——他自己的书上也写满了批注,父女俩在这方面倒是志同道合。

有一天,沈怀山翻到一本清弦读过的《史记》,看到她在《项羽本纪》后面写了一段批注:

“项羽力能扛鼎,却扛不起一个‘忍’字。刘邦什么都不会,只会忍。最后是忍的人赢了。所以,力气大不如心气大。”

沈怀山看了很久,然后把书合上,轻轻地叹了口气。

这孩子,才十岁啊。

十岁那年,苏蕙娘让清弦写一篇文章,题目是“论君子”。

清弦写了三天,改了七稿。

第一稿她写得很快,但苏蕙娘看完后摇了摇头:“太浅了。你写的都是书上的话,不是你自己的话。”

清弦回去重写。第二稿她加入了自己的理解,但苏蕙娘还是不满意:“你说君子应该如何如何,但你没有说为什么。”

第三稿、第四稿、第五稿……每一稿苏蕙娘都能挑出毛病。清弦有些沮丧,但没有放弃。

第六稿,她换了一个角度。她没有写“君子应该做什么”,而是写了“什么样的人不是君子”。她举了很多例子——从历史到现实,从朝堂到市井——把那些虚伪的、自私的、懦弱的、投机取巧的人一一剖析。

苏蕙娘看完后,沉默了很久。

第七稿,清弦把题目改了。她不写“论君子”了,她写“我心中的君子”。

文章的开头是这样的:

“君子不是一种身份,而是一种选择。孔子说‘君子喻于义,小人喻于利’,但我觉得,君子和小人的区别不在于要不要利,而在于要什么样的利、怎么要这个利。一个商人赚钱养家,养活几十个伙计,这是利,但这不是小人之利。一个官员收受贿赂,中饱私囊,这也是利,但这绝不是君子之利。所以,君子不是不要利,而是取之有道、用之有度、心存他人。”

苏蕙娘看完这篇文章,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
清弦忐忑地问:“先生,是不是写得不好?”

苏蕙娘摇头:“不是不好。是太好了。好到我不相信这是一个十岁孩子写的。”

她把文章递给沈怀山:“沈掌柜,你这个女儿,我教不了三年了。她的才华,不在我之下。”

沈怀山看完文章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做了一件事——他让清弦把文章工工整整地誊写了一份,裱起来,挂在书房里。

“这是沈家最有价值的东西。”他说。

清弦的读书笔记越写越多,越写越深。

有一本被她翻烂了的《史记》,扉页上写着一句话:“历史不会重复,但人会。”

有一本《论语》,她在“三十而立”旁边批了一行字:“我今年十岁,离三十还有二十年。二十年后,我能‘立’起来吗?立在哪里?怎么立?”

有一本《大晟律法》,她在最后一页写了一段很长的话:

“律法里没有说女子不能做官。那为什么没有女官?不是因为不能,是因为没有人试过。如果有人试呢?”

她写这段话的时候,并不知道,这句话会在几年后改变她的一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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