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弦在这方面是欠缺的。她读过很多书,但她的世界太小了——只有嘉禾镇,只有沈记布庄,只有方家的那几个月。她不知道朝廷是怎么运作的,不知道官员是怎么做事的,不知道国家的政策是怎么制定的。
她需要补课。
她开始大量阅读关于本朝历史的书籍,尤其是那些记载朝廷大事、官员奏疏、政策得失的著作。她还让沈怀山帮她找了一些退休官员写的笔记和回忆录,从里面了解官场的规则和潜规则。
她越读越觉得,这条路比她想象的还要难。
但她没有退缩。
顾长宁是在这时候出现的。
顾长宁是新任的嘉禾县令,三十出头,寒门出身,清正廉明。他到任之后,做了几件让镇上百姓称快的事——惩治了几个欺行霸市的恶霸,减免了一些不合理的赋税,还修了一座桥。
清弦对他很好奇。她去打听了一下,知道顾长宁是永和五年的进士,在京城做了几年官,因为得罪了权贵,被贬到嘉禾镇来当县令。
得罪了权贵。清弦对这个人的兴趣更大了。
她决定去拜访他。
她穿着一身男装,以“沈清”的身份,递了一张帖子去县衙。帖子写得很客气:“晚生沈清,久仰顾大人清名,愿登门求教。”
顾长宁收了帖子,回了话:“请沈公子来。”
县衙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清弦被带进书房,见到了顾长宁。
顾长宁比她想象的要年轻。三十出头,中等身材,面容清瘦,颧骨略高,眼睛很亮,嘴唇很薄。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官袍,坐在书案后面,面前摊着一本书。
“沈公子?”他抬起头,看着清弦。
清弦行了个礼:“晚生沈清,见过顾大人。”
顾长宁打量了她一下,点了点头:“请坐。”
清弦坐下来,腰挺得很直。她感觉到顾长宁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——不是审视,而是观察。她心里有些紧张,但脸上不动声色。
“沈公子是哪里人?”
“嘉禾镇人。”
“哦?”顾长宁有些意外,“本地人?我来了几个月,怎么没听说过你的名字?”
“晚生一直在家里读书,很少出门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顾长宁点了点头,“你来找我,有什么事?”
清弦想了想,说:“晚生读了一些书,有些地方不明白,想请教顾大人。”
“请教什么?”
“策论。”
顾长宁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你考科举?”
“是的。晚生想参加今年的县试。”
顾长宁看着他,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。
“你读了多少书?”
“四书五经都读过了。史书读了一些,《史记》《汉书》《后汉书》《三国志》。还有一些前人的笔记和文集。”
顾长宁点了点头。他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,翻到一页,递给清弦。
“你看看这篇文章。”
清弦接过来一看,是一篇策论,题目是《论边防》。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看得很仔细。
“怎么样?”顾长宁问。
“写得好。”清弦说,“但有一个地方,我觉得可以商榷。”
“哦?哪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