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愿多说,从脖子上取下自己那枚康熙通宝铜钱——拘留所的人居然没搜走这个——也给陈墨戴上。
“你要好好考,一定要考上。”她仔细整理红绳,“这是我爷爷给我的,现在给你,它会保佑你。”
“这是你的护身符,我不能要——”
“听话!”阮偌罕见地强硬,“家里还有。你戴着,就当我还在你身边。”
她退后一步,上下打量陈墨,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。
“我要走了,那些香水、包包、裙子都留给你,做个念想。”她笑了笑,“你要记得我呀。”
陈墨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。
“你去哪?我送你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阮偌摇头,“下午还要上工吧?你快去,别迟到了。”
“我请假陪你——”
“陈墨。”阮偌握住她的手,冰凉得像死人,“听我说,好好活下去,连我的份一起。”
这时,下午上工的铃声炸响。
阮偌松开手,朝她挥了挥:“去吧。我在小公园等你,六点,不见不散。”
陈墨一步三回头地走下楼梯。
在转角处,她最后一次回头。
阮偌站在宿舍门口,夕阳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,给她瘦小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。她在笑,眼泪却顺着脸颊滚滚而落。
那画面,成了陈墨记忆里永久的定格。
第六章血字
下午的车间,陈墨魂不守舍。
衬衫前片缝反了三件,线头忘了剪,甚至把不同尺码的衣片混在一起。红姐骂了她三次,最后甩下一句:“再这样滚蛋!”
陈墨听不见。她脑子里全是阮偌含泪的笑,还有那句“不见不散”。
不对劲。
一切都不对劲。
好不容易熬到五点五十,她跟组长说了声“肚子疼”,冲出车间。
宿舍楼前围了很多人,还有警车和救护车。一条黄色警戒线拉起,几个警察在维持秩序。
陈墨心脏狂跳,拨开人群往里挤。
“不能进!”一个警察拦住她。
“我住这里!我朋友在里面!”陈墨声音嘶哑,“她叫阮偌,她是不是出事了?!”
警察打量她一眼,对旁边同事点点头。
陈墨冲进楼,腿软得几乎跪倒。她扶着墙爬上六楼,洗漱间门口围满了警察和医生。
然后,她看到了。
宏姐专用的水龙头上方,房梁上悬着一根用白床单撕成的绳索,打了个死结。
旁边墙上,几个歪歪扭扭的血字触目惊心:
「我没有偷东西!」
地上,一副担架,白布盖着一个人形。一只纤细的手无力地垂在外面,食指指尖,一滴血将落未落。
陈墨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。
她眼前一黑,直挺挺向后倒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