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墨看着这一幕,脸上没有表情。
她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在轧钢厂,自己是多么战战兢兢、如履薄冰地努力工作。
想起郭超唆使街头流氓把她打得遍体鳞伤、多处骨折、险些丧命。
想起长达五年反复手术、整容的痛苦。
想起被当成精神病送进医院,在电击和药物中熬过的一百零八天。
想起巴沙婆惨死时的样子。
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一帧一帧闪过,像放电影,又像钝刀割肉。
她以为会痛。
可她没有。
她只觉得平静。
人越接近鬼,就越接近神。
“我不入地狱,谁入地狱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要替那些死在郭超之流的恶人手上的弱者,讨回公道。”
郭超终于把肠子塞回去了。他瘫在冰石上,喘了很久,才勉强睁开眼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他盯着陈墨,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,“你、你不是陪酒女……你是谁?!”
陈墨站起来,一步一步走向他。
星光很亮,照得她的脸清清楚楚。
郭超盯着那张脸,看了很久很久,忽然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是你……是你!”
他认出来了。
那张脸变了,整容整得面目全非。可那双眼睛没变——那双曾经在轧钢厂里低垂着、躲避着他目光的眼睛,那双在被他辱骂时含着泪、却不敢落下来的眼睛。
“陈墨。”
他叫出了这个名字。
陈墨笑了。
那笑容在星光下,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“郭总,好久不见。”
第六章墓穴
陈墨没有立刻杀他。
她还要做一件事。
她拿起那把水果刀,开始在冰面上挖坑。
双手握刀,在冰面上来回刻画。单手执刀,刺插厚厚的冰层。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冰屑飞溅,落在她脸上、手上、衣服上。
她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,还尽量注意不要弄出声响。
郭超已经昏睡过去了,瘫在冰石上一动不动。
陈墨继续挖。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她不知道过了多久,只知道东方的天际悄悄露出一抹鱼肚白。启明星还挂在天空,闪烁着清冷的光。
那一抹鱼肚白似被一双无形的手拉扯着,缓慢却坚定地扩大。它有着无穷的力量,迅速蔓延开来——就像她陈墨,曾经被踩进泥里、被碾成齑粉,却还是爬起来了,一步一步走到今天。
天亮了。
陈墨通宵达旦地劳作,双手血肉模糊。刀柄和她的手冻在一起,仿佛它们天生就是一体的。
她挖好了。
一个长两米、宽一米的方形冰窟——这是按照郭超的身高给他量身定制的,是他的葬身之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