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家伙们,看好了。”
姜如倚指尖微抬,目光落向腰间佩剑——那剑鞘呈赤金缠纹,鞘首嵌着一枚细碎火琉璃,在日光下泛着暖而不烈的光。她垂眸凝视剑鞘,眼尾微挑,眸中潋滟生辉,似在与旧友对语,周身灵息缓缓漾开,火灵根的暖意如春日融溪,却又带着几分清冽孤高,竟让周遭柳丝都似被这股气息拂得轻颤。
“她叫‘灼华’。”
下一瞬,她指尖轻叩剑格,“铮”的一声轻响,长剑半寸出鞘,赤红火光如流霞乍泄,却又被她稳稳收在剑鞘之内,只余一缕火色灵息缠上指尖。她足尖轻点溪石,手中长剑缓缓出鞘,她挥剑成势,如流霞渡水,似赤羽凌风——赤金剑刃映着天光,竟如碎星落于长河,又似月华裹着流火,在风里划出清越光痕。
“这是我一招‘流火揽月’,取意‘流火逐星,揽月入怀’,藏着‘以火为媒,与月同辉’的意趣。”
语声落时,她剑势轻扬:斜挑如挑星子,火色灵息卷着溪面落花;回挽如挽月华,剑刃映着云间清辉,竟让周遭水汽都似被这暖意蒸成薄雾;横抹如抹长河,剑风卷着柳丝与落英,火灵根的暖意与月华的清冽缠成一脉,暗藏攻伐杀意。
溪面被剑气轻拂,漾开层层涟漪,岸边落花随剑风旋转,落于她指尖,竟被火灵息托着,在剑刃旁旋出细碎火蝶,久久不坠。
瞧着两个小丫头一脸激动,嘴惊诧成“O”型。
“看呆了?”她收剑入鞘,轻笑,收了在未来小师妹们面前显圣的心思。
开始正经教导,“我估摸着你二人合该是我剑宗弟子,既如此,提前看上这一招也无妨。”
说罢,姜如倚足尖轻点溪石,身形翩然掠起,如惊鸿踏水,似落梅随风。她这次并不用剑,只以指为剑,灵雾凝作无形剑丝,在风里划出清越光痕。
“此式名‘拂云照川’,取意‘拂尽层云见青川’,是剑宗基础剑式里,最合养气定姿的一招。”
话音未落,她指尖已先一步递出,斜向上一挑,指风如刃,直撞得面前雾霭向两侧炸开,云絮碎成细片簌簌飞散;随即手腕猛地回挽,身形骤然钉在原地,衣袂下摆扫得柳丝噼啪作响,连风都被这股劲势压得停在身侧;灵气横抹而出,指尖擦过溪面,带起半轮碎月,月光被气劲搅成银线,簌簌落进水里;剑气收锋时指尖一沉,如流星坠回掌心,周身灵雾骤然收束,连周遭的落花都被震得定在半空。
整套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清光,衣袂扫得柳丝乱颤,灵雾裹着月华疾走,不见半分拖泥带水,只唯干脆利落。溪面被指风扫得碎浪翻涌,落花被气劲卷着旋到她指尖,火灵息一托便钉在剑刃旁,纹丝不动。
沈贶宁看得眸心发亮,心口那点幽蓝微光隐隐轻颤,顺着经脉漫至指尖,与木剑轻轻共鸣。明昭怀也忘了说话,只睁大眼睛,将每一个起落、每一次转腕,都牢牢刻在心底。
“照着做。肩要平,腕要稳,意到,剑才到。”姜如倚落回石上,缓步走到二人身边,逐一纠正姿态。
明昭怀手脚灵动,学得极快,却总带几分跳脱,木剑挥得呼呼作响,身形微微晃荡,像只停不下的小雀。姜如倚轻按她肩头,“莫急,剑不是挥得快便好,要稳,要定,像苏堤的桥,立得住,才承得住流水。”明昭怀吐吐舌,连忙收心凝神,努力稳住身形。
沈贶宁一板一眼,每一式都沉心沉淀,虽慢,却剑姿端正,腕间稳如磐石,隐有凛冽气韵。只是初学时握剑稍紧,指节泛白。姜如倚轻扶她的肘弯,指尖带着淡淡灵息:“你天生与剑亲近,不必攥得这般用力。松一点,让剑贴着手心,像牵着旧友,而非握着兵器。”
沈贶宁依言放松,掌心顿觉一轻,木剑仿佛活了过来,随手臂轻扬,自有一番韵律。恰在此时,她心口蓝光微闪,细如星屑的光点从指尖溢出,绕着木剑轻轻流转,剑身上竟凝出一层极淡的冰色灵光,看得姜如倚眸中微讶——天生剑心,竟已自发与剑共鸣。
溪风轻软,日光穿柳,碎金洒在青石坪上。两小的木剑破空声,与溪声、风声缠在一处,仙意绵绵,烟火温柔。
不远处的竹林阴影里,月晦尊者负手而立,流云纹剑穗垂落风中,望着沈贶宁那点与剑相契的灵光,清隽眉眼间微露赞许,轻声低叹:“万古难遇呀……”
这日午后,城门署正堂。窗明几净,案上卷宗齐整,檐角铜铃轻响,堂内气息沉静。
谢静渊一身剑宗执法堂劲装,墨色衣袍衬得身姿挺拔,眉眼锋利利落,行事沉稳有度。他将值守名册与城防灵符整理妥当,抬眸看向主位上的姜如倚,语气恭谨,干脆利落:
“姜师姐,我等奉命值守苏堤城已近两年,诸事皆按指令而行。今日署务交割,师姐暂代城门署之权,可否告知,我等究竟在此守候何事?”
姜如倚端坐主位,执盏,眉眼低沉,气度从容。她指尖摩挲着杯沿,望着窗外苏堤烟柳,并未全然和盘托出,只浅言道:
“你我皆是奉命而来。我来此之前,亦只接宗门密令,直至月晦三师伯南下,方知内情。”
她声音放轻,只传至谢静渊耳畔,语气沉稳,点到即止:
“剑宗藏书楼绝顶,有一座观星阁,乃宗门重地,非掌事与嫡系不得入内。阁中藏一幅上古神图卷,万年沉寂,近年间图卷无故灵光异动,星轨偏移。阵峰推演断定,此兆将引上古秘境现世,落点便在南域灵墟海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