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?凭什么?
朕要留着你完整的身躯作为给朕的补偿。
朕要打碎你全部的尊严作为毁了朕的代价。
他站在那里,嘴唇上压着萧帝的拇指,鼻腔里塞满了花的甜腻,耳朵里呼呼地灌满了这些话。他想动,动不了。想说话,说不了。他的眼睛看着萧帝的脸,很近,近到能看见他眉心的竖纹,近到能看见他嘴角的弧度。
那张脸还在对着他笑,笑着笑着,突然打了个喷嚏。
阿嚏!
萧帝松开了手,揉了揉鼻子,骂了句,春天真是古怪的很。
萧帝转过身,走了。
他一人独自站在花丛里。花枝戳着他的背,花瓣落在他的肩膀上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读过的一个典故。妒花女。丈夫赞了一句花开得好,妻子便取刀斫树,摧折其华。他小时候觉得那个女人可怕,荒唐,不可理喻。现在他站在花丛里,站在最好的春光里,忽然觉得那个典故其实也不算可怕了。
那人说,我爱怜你,也嫉妒你。
他笑了。站在花丛里,笑了。笑得好用力,笑得好开心。
多可笑,帝王居然也会嫉妒人。但嫉妒到了帝王这里,就成了恩典,成了赏赐——把人命为太监之后还给一间好屋子住,给一院子花来赏,让人觉得自己没有被毁,还被宠爱着。
他笑完了,低下头,把肩膀上的花瓣一片一片捡掉。手指捏着花瓣,落红湿软,捏一下就烂了,汁水沾在指尖上,血一般的。
那日他走出花丛的时候,春光还在,花还在开,风还在吹,一切都好好的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从那日起,他心里那点东西死了。
现在,他看着那些花。花和去年一样,堆得密不透风。而他站在廊下,没有再走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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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正站在那门口,远远地看见尚衣局的人来了了。
那是个老面孔了,一个年轻的女官,穿着浅绿色的宫装,腰间挂着一块小小的银牌——她经常来绛点居。
她手里捧着一只锦盒,站在门口没有进来,微微屈膝,说,春迟公公,慕砚声奉旨送赏。
他把东西接过来。锦盒不重,托在掌心里轻飘飘的。
她说,这是御制的香,陛下说绛点居原来用的香味太重了,换了这一批。
然后她又从袖中取出一只扁平匣子,打开,里面是一件衣裳,叠得整整齐齐,月白色的,领口绣着暗纹。
她说,这是陛下吩咐尚衣局新制的。
她把其余的东西一样一样报清,报完之后屈了屈膝,说,东西送到了,奴婢告退,就转身走了。浅绿色的宫装消失在廊道尽头。
他站在门口,捧着锦盒,看着那只匣子里的衣服。月白色啊。
他伸出手,手指碰到衣料,软的,滑的,从指腹上滑过去,像水。他把匣子盖上,端回里屋,把这些东西一一摆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