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盒放在桌左,衣裳铺在桌上,还有几样别的——一只瓷瓶,里面是丸药,尚药局配的,说助眠;一柄玉柄拂尘,柄上刻着细纹,摸上去温温的;一叠澄心堂纸,纸面上压着水纹,薄得透光。一样一样,摆得整整齐齐。他坐在窗前,看着这些东西。
窗子关着,窗面透亮干净,照出一个人——那个人坐在桌前,身后是满案的赏赐,香盒,衣裳,瓷瓶,拂尘,纸张,在这样一堆华美的物件里,那个人也像一个华美的物件坐在桌前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窗面里那副样子,正是萧帝要他成的样子。
体面、安静、柔顺、随意打扮、无处可逃。
这是一个华美物件的样子。
他突然伸手去拿笔,他不要成为华美的物,他不要,至少他还会写诗,他许久没有过那么浓郁的写诗的冲动了。
笔搁在桌角,笔尖的墨干了不知道多久了。他蘸了新墨,在纸上慢慢地写了一行诗:
重闱之下月白衣,
君心似絮逐风移。
妾意如霜凝玉墀,
断却香魂不随依。
写完了。他把笔放下,看着纸上的字。墨迹在灯下闪着湿漉漉的光。他看了一遍,伸出手把纸拿起来,又看了一遍。
可,他的诗要给谁看呢?
不,他早就习惯了,他的诗歌不会把这样的诗给任何人看的,他可以继续在萧帝面前装作冷漠地温顺苟活,但萧帝已经感觉到了,他也知道,他对那个把他当作物件的帝王,已然心死。
已然毁亡的情意让他感到一种对帝王复仇的快感,他又满意地阅读了一遍自己写的诗。
他把那张纸折起来,折了两折,捏在手里,站起来往外走。
他沿着廊下走,走到一处墙角,墙角有一块砖松了,砖缝比旁边的宽一些,他用指甲抠住砖缝,把砖抽出来。砖后面是空的,一个小小的洞,洞壁上有一层灰,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,里面似乎还有几张纸,上面也沾着诗、文、或者别的什么。他把那张折好的纸塞进去,把砖放回去,按了按,确保和旁边的砖一样平。
他站在那里,手按在砖上,环顾了一圈四周。然后转身走回去。
慕砚声走在廊下。她走得快,裙摆扫过地面,带起细碎的声音。她走过墙角的时候,余光瞥见一样东西——一个人影站在墙边,手按在砖上,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了回去。
【《前春记话》作者的话】
家人们谁懂啊!写到春迟不爱萧帝这一段我直接原地起飞!从开坑就在等这一天了谁懂啊!!
前面铺垫了那么多章,就等着这一刻——春迟写完诗,把纸折起来塞进墙缝里,转身走回去。这是什么?这是心死了,但自己还活着。活着就是对那个人最大的报复!
前面春迟真的太憋屈了嘤嘤嘤,前面春迟有多憋屈我写得就有多憋屈,但写到这段我是真·嘴角疯狂上扬。从今天起春迟你给我支棱起来!
好了不说了我去更下一章了,春迟的复仇才刚刚开始(搓手)
不过话说这几天我的书稿老是出现在别的文件夹里,挺奇怪的,我记得我没放错啊,是电脑出bug了吗?求助大佬们QAQ
——《前春记话》作者:饮水作于火星纪元2333年-春
(卷一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