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母亲跑进来,看见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站在书房中间,穿着月白中衣,头发长到腰,脸是十七年前那张脸,但长开了,眉眼清亮。
她母亲哭了。
她说,娘,别哭了,给我找件衣裳,我要进宫。
她父亲问她,你怎么知道要进宫。
她说,我知道的事多着呢,以后慢慢跟你说。
她父亲又问她,那你会被《闺训千字文》了吗?这么多年我可一直在念给你听。
她疑惑地摇摇头,那是什么东西?
她在家待了三个月。三个月里学会了走路、吃饭、行礼、和背《闺训千字文》。她特比聪明,学得很快,她父亲给她请了教习嬷嬷,嬷嬷教了两天说不用教了,她比我懂。
离开家的前一天晚上,她在深闺之中写了她人生中的第一首诗。写的是:
深闺锁尽十七春,
不向落花问旧痕。
若许随云乘鹤去,
也得清影入天阍。
她父亲看了,说,你这是在写闺怨诗?
她说,对,这是我的闺怨。我明天走的时候把这个贴在我房间门上。
她父亲说,不行。
她说为什么。
他说,万一让人看见了,说你不安分。
她说,我这怎么会是不安分呢?我只是有点小理想罢了。
她父亲却莫名吓白了脸,说,孽障,万不可以给别人听去。
她做肉球十七年,她父亲没骂过她孽障,她写了一首诗,就挨了这一声骂。
她看了她父亲一眼,把诗收起来了。
第二天她走了。
她母亲送到门口,拉着她的手说,你那个……那个来历,千万别让人知道。
她说,我知道。
她母亲说,你说你是什么……穿……
她说,穿越。
她母亲说,对,穿越,这个也不能说。
她说,我知道。
她母亲又说,我们家没权势,你在宫里别太显眼,别得罪人。
她看着母亲忧心忡忡的眼睛,笑了。
她说,知道了娘,我走啦。
她进了宫。被分到尚衣局。
尚衣局管衣裳、管冠服、管宫中上上下下的衣料裁制。她进去的时候是正九品,最小的那种,每天跟着老女官们学辨料子、记尺寸、抄录各宫用度的册子。
她做事利索,嘴也甜,该叫人的叫人,该行礼的行礼,不显眼也不出错。
老女官们都说说她好。
她有空的时候教宫女们识字。
一开始是两三个小宫女,趁歇晌的时候,她见她们无聊地拿着小树枝画画,就蹲下来问她们,姐姐教你们识字好不好?
小宫女们都出身寒门,没机会读书,就被家里送进宫来换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