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王也不催,只靠在椅背上等她。
过了片刻,安越才道:“臣女不懂军务。”
端王看着她,没说话。
安越知道他在等什么,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:“只是觉得……前线若真到了这一步,要的怕不光是粮。”
端王眉梢微动:“那要什么?”
“要换人。”安越说得慢,像是一边想一边说,“打到现在这个份上,不是粮不够,是打不下去了。再多粮填进去,也是白填。”
书房里静了一瞬。
端王看着她,没说是,也没说不是。过了片刻,他才淡淡道:“这些话,兵部的人都不敢说。”
安越垂眼:“臣女随口胡说的。”
端王指尖压着那封军报,过了一会儿,才又问:“那依你之见,这仗该不该停?”
安越这回答得慢了些。
“该停的,自然不是只这一场仗。”她道,“只是眼下若要停,也不能只盯着前头。”
端王看着她:“继续说。”
安越垂下眼:“臣女的意思是,仗打成这样,伤亡、耗损、钱粮,总得有人摆到明面上。若这些东西一直压着不说,那前线就算死再多人,京里也未必真会疼。”
她说到这里,便收住了。
不再往下拆,也不再继续说谁该疼,谁会先坐不住。
可端王已经听懂了。
他望着她,片刻后才道:“你这话,倒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姑娘会说出来的。”
终于来了。
安越心里反而一定,抬头看他时,神色却没变,只道:“臣女若当真像寻常十三岁的姑娘,王爷今日也不会叫臣女进这道门。”
端王听完,没有立刻说话。
窗外风声很轻,吹得书房里那点静意更深了几分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道:“本王只是有时会想,安姑娘到底是胆子大,还是想得多。”
安越笑了一下:“王爷若真想知道,不如都算上。”
这句回得有些锋利了。
可她说完以后,端王却没有半点不悦,反而低低笑了一声,把手边另一摞东西推了过去。
“那你再看看这些。”
安越低头一看,才发现不是军报,而是京中几家的来往名册,还有几份誊抄过的旧信札。
她翻了两页,神色便微微一顿。
这些东西乍看零散,细看却不是那么回事。谁家近来和谁家走得勤,谁家子弟在何处任职,谁替谁递过帖子,谁家的账房与哪边的牙行常有来往,面上像闲笔,底下却都是线。
端王淡淡道:“你不是说,不能只盯着前头么?”
安越抬眼看他。
端王道:“那就别只看前线。看看前线外头,到底还有多少人,正借着这一场仗各取所需。”
安越没有立刻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