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一世和前世不一样。
这一世她提前去了长公主府,提前撞上了端王,提前被端王带进书房,也提前被卷进了后头这些事里。如今端王去前线的日子、朝里动静的快慢,都已经和前世生了偏差。端王前世没去,如今什么时候回,元宁帝什么时候真倒下去——都未必还会照着原来的日子来。
安越垂眼看着那半页纸,心里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若端王那边再出什么变故,哪怕只迟回来三五日,局面都可能变得不一样。
她可以在宫外替他盯住些人,盯住些事,可若元宁帝真的忽然不好了,宫里若没个能开口的人,这一步便还是悬着。
安太后自然算一个。
可只靠安太后,也未必够。
宫里终究是皇帝的宫里。安太后年纪大了,威望是有,可真到那时候,若御前近侍、内廷女官、各宫妃嫔、宗室命妇里没有能接话的人,安太后一个人也未必压得住。
安越把册子合上,坐在那里想了半晌,忽然起身去了母亲院里。
安母还没睡,正坐在灯下看账。见她进来,倒不意外,只抬头看了她一眼:“这么晚了,怎么过来了?”
安越在她身边坐下:“有件事,想和娘说。”
安母把手里的账册合上:“你说。”
安越也没绕,直接道:“我想跟娘进宫一趟,去给太后请安。”
安母微微一顿:“怎么突然想起这个?”
“也不算突然。”安越道,“前些日子长公主府那一回,太后不是还提过我么?如今端王又不在京里,我照旧去端王府听学,总得让宫里那边也瞧见些动静。何况太后素来喜欢清静,我过去陪她说说话,也算尽个晚辈的心。”
这话乍一听没什么不对。
安母却没立刻接,只看着她,像是在琢磨她这几句话背后还有没有别的意思。过了片刻,才道:“只是请安?”
安越迎着她的目光,答得很坦然:“请安总得先去。旁的,去了再说。”
安母听她这话,反倒笑了一下:“你如今这说话的路数,倒越发像你父亲了。”
安越也笑:“那不好么?”
“好是好。”安母看了她一眼,“只是你如今主意越来越大,我这做娘的,有时候都不知道你心里到底盘算到了哪一步。”
安越没接这句,只伸手替她把桌上一摞账册往旁边挪了挪:“那娘答不答应?”
安母没立刻点头,却也没拒,只道:“进宫可以。只是既要去,明日先把家里这摊子接过去。”
安越一顿:“什么?”
安母看着她,语气很平:“你大哥二哥都不在家,家里这一辈只有你一个女儿。往后不管局势怎么走,你都不能真的只当个甩手姑娘。账要会看,人要会管,底下哪些人能用,哪些人嘴上听话心里不安分,这些你都该学了。”
她说着,把手边那串库房钥匙往前一推,又把一本总账放到安越跟前:“原本我还想再缓一缓。可你近来主意越来越正,人情往来也能看出几分了,再不叫你碰这些,倒显得我这个做娘的拖你后腿。”
安越看了看那串钥匙,又看了看那本账,忽然有点想笑。
上辈子她连中宫都管过,后宫六尚、内库外库、年节供奉、人情打点,哪一样不是她盯着。如今安母把家里的账房和库房交到她手里,按理说她该郑重些,可真到了眼前,她反倒只觉得熟。
安母见她不接,挑眉道:“怎么,嫌麻烦?”
“那倒没有。”安越伸手把那本总账拿了过来,随手翻了两页,“娘既舍得给,我自然敢接。”
安母这才点了点头:“那就从明日起。白日里你去端王府,回来后把账看了。过几日进宫,我也带你一并去。”
安越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