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暮雪听完,没说话,只低头又去看那本账。
安越坐在她对面,也没催。
过了一会儿,林暮雪才开口:“若只保现在这几栏,勉强还撑得住。可真要试活字,银子还得往里投。”
“投就投。”安越道,“钱是拿来用的。”
林暮雪抬眼看她:“你如今说这话,倒越来越顺口了。”
安越笑了笑:“前面都已经给你了,现在再心疼,晚了。”
林暮雪也笑了一下,随即把账册合上:“那我先把要常用的字挑出来。行价、赁屋、招工这几栏反复出现的字最多,先从这几栏试。”
“文会书讯呢?”
“那栏压后。”林暮雪道,“看的人有,但不急。真缺银子的时候,该留哪一栏、该砍哪一栏,总得先分清。”
安越点头:“这话对。”
两人把这事说定,天色已不早了。
安越起身时,顺手把桌上那几页写满常用字的纸拢到一处,看了一眼,道:“你今晚又要熬?”
“先把字挑出来。”林暮雪道,“不然明日见了刻工,也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。”
安越想了想,道:“明日我替你找个人。”
林暮雪抬头:“什么人?”
“会算账,也认字,还不多话的人。”安越道,“你不是缺排字的人么?一时找不到好的,先找个能帮你把常用字和版式理出来的。至少别什么都你自己做。”
林暮雪看着她,顿了顿,才道:“好。”
安越走到门口,又停了一下:“还有,先别把动静闹大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不是说纸坊。”安越回头看她,“是说活字。东西没试成前,少叫人知道。”
林暮雪听明白了:“嗯。”
安越这才出了门。
屋里重新静下来后,林暮雪低头看着案上那几页纸,手指慢慢压过上头记下的一串串常用字。
前两批卖出去时,她其实也高兴过。
不是因为赚了多少银子,而是这条路确实走得通。
可路通,不等于就能走远。
雕版太慢,也太贵。消息却是活的,今日一个价,明日又是另一个价。她若真想把这东西攥在手里,就不能一直跟在刻工后头跑。
想到这里,林暮雪把那几页纸重新铺开,蘸了墨,在最上头添了几个字
另一边,安越回了屋,却没有立刻歇下。
她坐在案前,把灯拨亮了些,抬手翻开了那本记日子的册子。
上头记的不是寻常闺阁日程,而是她自己一条条理出来的东西:齐王何时请战,何时失利,何时折了哪一路人马,朝里哪天开始有声音,哪日兵部压不住,哪日户部开始叫苦。再往后,还有几条很短的笔记,写得极淡,只占了半页:
齐王败。
帝崩。
安越的手指停在那两个字上,没动。
前世这几件事,是连着来的。
齐王兵败,朝里已乱了一半,这边刚回京没多久,李承肃便病势骤沉,连三日都没撑过去。前脚还在等诸皇子入宫,后脚便是大行。
那时候局势乱得厉害,却也正因为乱,端王才有了顺势上去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