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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（第2页）

如今端王不在，齐王不在，端王也不在；缙王无心皇位，且根基太薄，根本不在局里；其余宗室更压不住朝局。世家们真要找一个名分够、身份够、又最方便拿来做文章的人，只剩煜王。

安越想到这里，手指慢慢收紧了些。

煜王这种人，与其说是“敌人”，不如说是“可以被撬动的一块砖”。

她不需要把他拉到端王这边，只需要让他犹豫，就能给世家的计划填点麻烦。

煜王窝囊，却不傻。他知道世家在利用他，也知道那些恭敬、奉承、体面，未必真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。可他又舍不得。他这一辈子都活在旁人的轻看里，如今好不容易有人肯把他往前推，他心里未必不明白那是什么，可明白归明白，真叫他松手，他未必舍得。

这样的人，不会因为别人一句“你被利用了”就醒过来。可若有人叫他意识到，世家今日能抬他，明日也能压他，叫他连喘口气都要看旁人脸色，他心里那点不甘，未必不会动。

她得有个顺理成章的由头，去见煜王一面。

正想着，外头忽然有丫鬟进来，递上了一张帖子。

安越接过来看了一眼，眉梢便轻轻动了动。

林暮雪看她神色有异：“谁的？”

“煜王世子。”安越把帖子递给她，“倒是巧了。”

林暮雪展开看了看。

帖子写得并不老练，字也有几处明显的犹疑，像是自己写了又改过。大意无非是前次承安姑娘解围，又受了药膏，心里记着，近日得了一方旧墨，不知安姑娘可否赏脸过府一看，顺便容他当面致谢。

林暮雪看完，抬头看她：“你要去？”

“去，为什么不去。”安越把帖子折起来，随手压到案上，声音也淡了些，“他既递了这个台阶，我正愁找不到借口去。”

第二日，她照着帖子上的时辰去了煜王府。

煜王府门前不算冷清，来往下人也都规规矩矩，只是那股规矩像是硬拢出来的，瞧着整齐，细看却虚。门房接了帖子，态度倒很客气，不多时便有人迎了出来。

出来的是煜王世子。

他今日穿了件月白常服，外头罩着青灰披风，神色仍是安安静静的，见了安越，先行了一礼：“安姑娘。”

安越点了点头，也回了半礼。

“前些日子承姑娘解围，一直想当面道谢，只怕唐突了姑娘。”煜王世子侧身请她往里走，语气不紧不慢，“恰好近日得了一方旧墨，这才冒昧递了帖子。”

这话说得很稳，既把由头圆上了，也没显得太过殷勤。

安越跟着他进了偏厅，目光在案上那几样东西上扫了一眼。旧墨、旧纸、砚台，倒都不是随便拿来充样子的，显然是用过心的。

她坐下后，随手拿起那方墨看了看，便又放了回去，只淡淡道：“世子费心了。”

“姑娘肯来，才是给我面子。”煜王世子道。

安越笑了笑，也没接这句，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
茶一入口，她眉尖便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
茶是陈茶，水也有些老了，入口发涩，连火候都压得不稳。她前世在宫里待了那些年，什么茶没喝过，这点差别一沾舌尖便知道。若是寻常府上也就罢了，可这是煜王府，待客的茶竟成这样。

她不动声色地把茶盏放了回去，抬眼扫了一圈。

这间偏厅收拾得倒干净，可地方不大，摆设也简。窗边那架博古架上空了两格，墙角一只青瓷花觚里插着两枝新折的花，花是新鲜的，花觚边沿却磕掉了一小块，像是匆匆忙忙拿来充门面的，连细看都顾不上。

安越心里便有了数。

煜王世子请她上门，帖子递得周全，案上的旧墨也摆得像样，可真正落到这些细处，还是露了底。不是他不用心，是他在府里能动用的东西，本就有限。

煜王世子见她目光停了停，像是也明白她看出了什么，神色却没变，只温声道：“姑娘若觉得这茶涩，我叫人重新换一盏。”

安越抬眼看了他一下，淡淡道：“不必麻烦，能入口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