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家确实是纯臣,从不站队。这是满朝都知道的事。安越一个小姑娘,能有什么立场?她来煜王府,是因为世子给她下了帖子;她替世子说话,是因为她看不过眼。说到底,不过是个心软的小姑娘罢了。
煜王心里这样想,面上便淡了些:“你倒是会说话。”
安越低着头,像是有些不好意思,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安越才又开口,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:“臣女还有一句话,不知当不当讲。”
煜王看着她:“说。”
安越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又飞快地低下去:“臣女听说,最近朝里有些动静。礼部在翻旧例,宗正寺在理章程,外头都在猜,是不是要有大变动了。”
煜王神色微微一变,却没打断。
安越便继续道:“臣女不懂朝政,只是觉得……有些事,看着是好事,未必真是好事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安越像是被问住了,想了想,才慢慢道:“臣女在家时,听父亲说过一句话。他说,一个人若站得太高,底下帮他撑着的人就越多。可那些人撑着撑着,就不只是撑了,还会往上爬。爬到后来,站着的人就不是站着了,是被架着了。”
她说完,又像是后悔了,连忙补了一句:“臣女胡说八道的,王爷别往心里去。”
煜王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慢慢转着桌上的茶盏,像是在想什么。
安越垂着眼,安安静静站着,没有再开口。
过了好一会儿,煜王才道:“你父亲这话,倒是有意思。”
安越低着头,没接。
煜王看了她一眼,忽然问:“你今日说这些,是你父亲的意思?”
安越立刻摇头:“不是。是臣女自己多嘴。”
她顿了顿,又低声道:“臣女只是……只是觉得,世子如今在府里不好过,王爷在外头也未必事事顺心。有些事,旁人替王爷安排好了,看着是省心,可安排的人多了,王爷自己还能不能做主,就不好说了。”
煜王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,抬眼看着她。
安越却没有再往下说,只是低下头,像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,声音里带着一点慌:“臣女失言了。臣女不该说这些。”
煜王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,才淡淡道:“你一个小姑娘,能想到这些,也算难得。”
他没有生气,也没有追问,只是把茶盏放下来,语气里听不出喜怒:“行了,你的意思我知道了。世子的事,我会看着办。旁的,你不用操心。”
安越连忙应了一声“是”,又行了一礼:“那臣女告退了。”
煜王点了点头。
安越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,又停了一下,回过头来,像是有些犹豫。
煜王看着她:“还有事?”
安越咬了咬唇,低声道:“臣女还有一句不该说的话。”
“说。”
“臣女听说,最近有人想让王爷去找陈将军。”她说完这句,便像是被自己吓着了,连忙道,“臣女也是听人说的,未必是真的。王爷当臣女胡说就好。”
说完,她行了一礼,快步走了出去。
煜王坐在案后,看着她离开的方向,半晌没动。
外头安静得很,连脚步声都淡了下去。桌上的茶早凉了,他端起来喝了一口,涩意一下压在舌根上,叫人心里也跟着发堵。
他皱了皱眉,把茶盏搁回去,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陈将军。
这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,又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