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头内侍听见动静,轻手轻脚进来:“王爷,可要换盏热茶?”
“不必。”煜王淡淡道。
内侍应了声是,却没立刻退下,像是想起什么,又低声补了一句:“王氏那边方才递了话来,说陈将军明日午后得闲,请王爷过去一叙。”
书房里静了一瞬。
煜王没接话,只垂眼看着案上的书。那书页翻开着,他的目光却迟迟没落上去。
过了片刻,他才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:“他们倒比本王还急。”
这话像是在说别人,也像是在说别的什么。
内侍低着头,不敢接。
煜王靠回椅背上,神色仍旧淡淡的,看不出喜怒。又过了一会儿,才像是随口吩咐:“回过去,就说本王这两日身上乏,不想动。”
内侍一怔:“那陈将军那边——”
煜王抬了抬眼,语气里已经带了点不耐:“急什么?”
内侍忙低头:“是。”
煜王顿了顿,指尖在案边敲了一下,才慢慢道:“这事,先放着。告诉他们——再议。”
内侍应声退下。
门重新合上,书房里又静了下来。
煜王坐在那里,脸上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,像是方才那句“再议”不过随口一说。可他到底没再去碰那盏茶,也没翻动手边那本书。
另一头,安越已经出了煜王府。
煜王不会因为她这几句话就立刻跟世家翻脸。他没那个胆子,也没那个本事。但话已经种下去了,他会去想,会去琢磨。
至至于陈将军那件事,她是故意提的。前世端王即位之前,煜王和陈将军那边起过一回波折,多半就是世家在后头推着走。上辈子端王人在京中,压得住;如今王爷不在,总不能让他们再来坏事。
安越忽然想起一件事。她掀帘叫了车夫一声:“先去书坊。”
车夫应了一声,调转了马头。
书坊在后街,门面不大,招牌也没正经挂,只门口摆着几块新刻的字板,旁边压着几张样纸,算是告诉人这里还开着。
安越推门进去时,林暮雪正坐在里头的长案后,手边摊着一堆字模,旁边还放着几张刚印出来的纸。听见动静,她抬起头来,见是安越,便把手里的活放下了。
“怎么这时候过来了?”
安越在她对面坐下,先端起她手边那盏茶喝了一口,才道:“刚从煜王府出来。”
林暮雪看了她一眼:“见着煜王了?”
“见着了。”安越道。
林暮雪也不急着往下问,只把案上的字模往旁边拢了拢,给她腾了个地方:“怎么见着的?”
安越唇角动了一下,语气倒很平:“先看了一场大戏。”
林暮雪抬眼。
安越便把偏厅里那一出简单说了。没细说那些来回,只把该说的捡了几句——煜王世子递帖子请人,二公子气急败坏闯进来,闹了一场。
林暮雪听完,神色没什么变化,只道:“所以那帖子,不只是答谢。”
“自然不是。”安越道,“真要谢,送份礼、递句话,怎么都够了,犯不着特意把我请进府里去。”
她顿了顿,才又道:“他帖子写得规矩,人也装得规矩,可越是规矩,越说明这趟请我上门,不只是为了那点场面上的人情。总得叫我看见一点东西,不然这帖子递得也太亏。”
林暮雪点了点头,没说这步冒险,只道:“那端王那边呢?”
安越脸上的那点松快便淡了些。
她沉默了一下,才道:“信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