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静了一瞬。
林暮雪看着她,没出声。
安越把声音压低了:“他回来的路上,多半已经被人拖住了。驿站递不出信,官道也未必还走得动。人若再回不来,京里这局迟早要翻。”
林暮雪听完,没有慌,只是沉默了一会儿,才道:“他走的是官道?”
“官道和驿站都被卡住了。”安越道,“信送不出来,人也走不快。硬闯就是违令,不闯就只能干等。”
林暮雪低下头,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过了片刻,她忽然抬头:“他不走官道呢?”
安越一怔:“什么?”
“官道被卡住了,那就不走官道。”林暮雪道,“京郊往南,有几条旧路。早年运粮走过,后来官道修好了,那些路就荒了。可荒了不代表不能走。”
安越看着她: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林暮雪起身,从架子上抽出一本旧册子,翻开来,推到她面前。安越低头一看,是几页手绘的地图,画得不精细,但山川、村镇、道路都标得清楚。有几条路用朱笔圈了出来,旁边还写着小字:“此路通南驿,少人知。”
“这是你画的?”
“不是画,是攒的。”林暮雪道,“这几个月做纸,来书坊的人杂,行商、脚夫、走镖的都有。他们闲下来爱聊天,哪里路好走,哪里最近有匪,哪里官道在修,都是他们说的。我听多了,就记下来了。”
安越翻着那几页地图,心里一点点亮了起来。
“这些路,端王能走吗?”
“能。”林暮雪道,“但人一多,就走的慢。传信没问题”
安越抬起眼:“你手里有人认路?”
林暮雪点了点头:“有个跑腿的小子,叫阿六。他爹以前走过镖,京郊往南那几条荒路,他大半都认得。”
安越看着她,忽然笑了一下,只是那笑意很浅:“你倒是比我快一步。”
林暮雪垂着眼,把那本册子往她跟前又推了推:“我只是先记着,真用不用得上,还得看你。”
安越没再说笑,低头把那几条路又细细看了一遍,问道:“阿六人可靠吗?”
“可靠。”林暮雪道,“年纪不大,嘴却紧。平日只当他是个跑腿的,旁人也不大会留意他。”
安越点了点头:“把人叫来。”
林暮雪转身出去,不一会儿,便带了个瘦小少年进来。衣裳洗得发白,眼睛却亮,进门先老老实实行了礼,站得也直。
安越没同他绕,只把册子翻到那几页旧路图上:“这几条路,你认不认?”
阿六低头看了一会儿,立刻点头:“认。南边那条旧粮道我走过两回。路不好,可比官道偏,夜里更没人。”
安越指着其中一条:“这条呢?”
“这条也能走。”阿六道,“只是岔口多,没人带容易错。若是要赶路,还是前头这一条快。”
安越又问了几个村口、桥口和驿站边上的岔道名,阿六答得都不差。她听完,心里便有了数。
“今夜你别回家。”她道,“留在书坊。晚些我会叫人送一封信来,你带着信连夜走。不是让你找人,是让你把路送到。信能不能递到次要,最要紧的是把这几条路和接应的地方送到。”
阿六应得很快:“是。”
安越又看了他一眼:“路上若有人拦,你就说是替书坊送样纸的。信藏好,图记在脑子里。真丢了东西,也不能丢了路。”
阿六忙点头。
等人退下,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“暮雪。”
“嗯?”
“今日这事,多亏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