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博弈（第6页）

因为在这个时代，好人的命，不属于自己。

※※※

永昌元年六月，洛阳的天气已经热了起来，

叶唯坐在书房中，面前摊着陈子昂的《谏用刑书》抄本。她已经看了很多遍，每一个字都认识，每一句话都熟悉。

但她每一次读，都有不同的感受。

第一次读，她觉得陈子昂太冲动。第二次读，她觉得他说得有道理。第三次读，她觉得——他是对的。

那些酷吏，确实是武则天的污点。

但她也知道，如果没有那些酷吏，武则天活不到今天。

这就是悲剧。

对的事，和活下来的事，往往是同一件事。

“叶姐姐。”

上官婉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叶唯抬起头，看到她站在门口，面色凝重。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黑齿常之被抓了。”婉儿走进来，将一份密报递给她，“来俊臣说他私通吐蕃，图谋不轨。”

叶唯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
黑齿常之。

她知道这个名字。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——永昌元年，黑齿常之被来俊臣诬陷私通吐蕃，下狱，自缢而死。

她知道他会死。

但她不知道的是——她该不该救他？

“太后知道吗？”她问。

“知道。”婉儿说，“太后没有表态。”

叶唯沉默了。

她知道“没有表态”是什么意思。武则天不想救黑齿常之。她需要来俊臣这把刀，所以她不会为了一个百济将军，伤了一把好刀。

“叶姐姐，你想救他？”婉儿问。

叶唯沉默了很久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最终说。

“你明明知道。”婉儿的声音很轻，“你想救他。但你知道你救不了。”

叶唯闭上眼睛。

婉儿说得对。

她知道她救不了。

但她还是想去试试。

“婉儿，帮我去大理寺送一封信。”她睁开眼睛，看着婉儿，“给裴居道。”

婉儿愣了一下。

“你要说什么？”

“让他善待黑齿常之。”叶唯的声音很轻，“不要让他死在牢里。”

婉儿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我去。”

她转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