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盖上。出了汗就好了。"说完就走了。
白轻裹着被子喝完了姜汤。
辣。
她以前不吃辣的。但这碗姜汤喝下去,从嗓子一直热到胃里,然后热到四肢。她出了一身汗,烧慢慢退了。
好了之后她去茶铺上工,孙姐看了她一眼:"好了就行,别逞强。今天你在铺里看摊,不用去茶园。"
白轻点点头,坐在铺子的柜台后面。
有个老婆婆是茶铺的常客,隔几天来买一点散茶。她很喜欢白轻,"这姑娘长得真白净,说话也好听",每次来都要跟白轻聊几句。
老婆婆知道白轻一个人住之后,隔三差五往她屋里送东西。腌萝卜、咸菜、有时候是几个鸡蛋。白轻每次都认真道谢,老婆婆摆摆手说"不值什么"。
茶铺忙季的时候会雇几个临时的采茶工。白轻跟她们一起上山干活,歇息的时候有人分饼有人递水。她们不知道白轻是什么来历,只觉得这姑娘干活认真、性子好、不多话但笑起来让人舒服。
有个采茶工问她:"你也是外地来的?家里没人了?"
白轻想了想。
"有人。"她说,"但现在联系不上。"
对方叹了口气,以为她是逃难来的,这年头兵荒马乱的,到处都有流离失所的人。
"等太平了就能回家了。"采茶工安慰她。
白轻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这些朴素的善意一点一点地落在她身上。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温暖,就是一碗姜汤、一碟腌菜、歇息时递过来的半块饼。但它们是真的。不求回报的,不带条件的,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最简单的好意。
沧阳城里那种孤军奋战的绝望,城墙一段一段地垮,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走,喊不来援军,传不出消息,夜里想起来的时候仍然让她喘不过气。但白天在茶铺里忙着的时候,老婆婆笑眯眯地递过来一碟腌萝卜,采茶工歇脚时分她半块饼,这些小小的东西会把那种绝望冲淡一点。
不是消失了。是被稀释了。
夜深的时候不行。
白天干活的时候她是好的。茶的气味让她安定,茶青的清苦、炒茶时的焦香、泡开之后的甘润。这些味道把她拉回最初的记忆。她从茶来,在最低谷回到了茶身边。
但夜里安静下来之后,噩梦就来了。
推演模块碎裂时的声音,"……宿主……建议……立刻……",像一段被反复播放的残音,在她脑子里转。
控魂术的黑暗。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的窒息感。
殷无虞的念珠声。咔哒,咔哒。
有时候她会在半夜惊醒,坐在床上,心跳得很快。窗外是山风和虫鸣。她要花一段时间才能确认自己不在沧阳城的城墙上,不在控魂术的黑暗里。
她在这里。茶村。活着。
白轻会在这种时候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让夜风吹进来。远处是茶山的轮廓。月光下茶园的线条柔和绵延,像一幅淡墨的画。
她站在窗边看着茶山,慢慢地把呼吸平下来。然后回去继续睡。
有一天下雨,白轻发现小屋的屋顶不漏了。
她抬头看了看。上次下雨的时候明明还滴水,用木盆接的,现在干干的,一滴都不漏。她出门绕到屋后看了看,屋顶上有几块新瓦,颜色比旧瓦深一些,整整齐齐地嵌在原来漏水的位置上。
白轻站在雨里看了一会儿那几块新瓦。她没有修屋顶。孙姐也不可能来修,她最近赶着收茶忙得脚不沾地。
她没有多想。回屋继续干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