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夜半。
黎晓月在沉睡中,无意识地翻了个身,面对着许倩的方向,发出一声极轻的、满足的呓语。
几乎是同一时刻,一直安静躺着的许倩,在黑暗中,缓缓地睁开了眼睛。
她的眼神清明,没有丝毫睡意,在从窗帘缝隙透进的、极其微弱的夜光里,亮得惊人。她静静地躺着,听着身边人均匀绵长的呼吸,目光落在黎晓月朝向她的、在朦胧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轮廓上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极其轻微地,动了。
她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,朝着黎晓月那边,挪动了身体。动作小心得近乎虔诚,像是怕惊扰了最易碎的梦。
直到她们之间的距离,缩短到几乎不存在。
直到她的手臂,能轻轻地、环过黎晓月纤细的腰。
许倩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确认对方是否真的熟睡。黎晓月的呼吸没有丝毫变化,依旧平稳深沉,甚至因为感受到热源,无意识地、小猫般朝她怀里更贴近了一点。
许倩的喉结,在黑暗中,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。
然后,她收紧了手臂。
以一种温柔却绝对占有的姿态,将熟睡中的黎晓月,轻轻地、却不容挣脱地,揽进了自己怀里。
黎晓月的脸颊,贴上了她微凉柔软的睡衣布料,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锁骨。她的身体柔软而温暖,带着睡眠特有的松弛和信赖,毫无防备地依偎过来。
许倩的身体,在抱住她的瞬间,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,随即,以一种更深的力度,放松下来,将怀里的人更紧、更密实地拥住。她的下巴,轻轻搁在黎晓月柔软的发顶,鼻尖萦绕着对方发间清新的、和她同款的洗发水香味,混合着一丝独属于黎晓月的、干净的甜暖气息。
黑暗中,许倩闭上了眼睛。
长而浓密的睫毛,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,难以抑制地,剧烈颤抖起来。环抱着黎晓月的手臂,也在轻微地发着抖。那不是寒冷,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、终于得偿所愿的、近乎疼痛的悸动和酸楚。
她抱着她。真真切切地,在寂静的深夜里,在无人知晓的床上,抱着她。
像抱住了失而复得的、最珍贵的宝藏。像抱住了穿过漫长黑暗和冰冷岁月、终于寻回的另一半魂魄。
她将脸埋进黎晓月柔软的发间,深深地、无声地吸了一口气,仿佛要将这气息刻进肺腑,刻进骨髓。
然后,她维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听着怀里人平稳的心跳,感受着肌肤相贴传来的、令人心安的温暖。仿佛只有这样,才能确认她的存在,才能驱散白日里那幅古画带来的、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恐惧。
窗外的风声似乎停了。虫鸣也渐渐歇了。
万籁俱寂,只有怀中人清浅的呼吸,和彼此交融的、渐渐同步的心跳。
许倩就那样抱着她,在黑暗里,睁着眼,看着虚空。目光沉静,却深处翻涌着无人能懂的、惊涛骇浪般的情绪。
直到天色将明未明,窗外泛起第一丝极淡的灰白。
她才极其缓慢地、万分不舍地,松开了手臂,将黎晓月小心翼翼地、挪回了原来的位置,甚至细心地替她掖好了被角。
然后,她翻身背对着黎晓月,闭上了眼睛,呼吸调整得平稳悠长,仿佛一整夜都沉睡未醒。
仿佛那个漫长而滚烫的、将全世界拥入怀中的拥抱,从未发生。
只是黎明前,一个无人知晓的、隐秘的梦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