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后呢?”我问,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。
“然后,小狐狸每天都去那个地方等。等了一天,两天,三天……等到第七天的时候,小兔子又出现了。小兔子看到小狐狸,高兴得跳了起来——‘你还在!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!’”
长聿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小狐狸还是没有说话,但它从身后拿出了一朵花,递给了小兔子。那是一朵很普通的小野花,白色的,只有指甲盖那么大,但小兔子接过去的时候,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。”
“然后呢?”我又问。
“然后……”长聿的声音变得更轻了,“然后小狐狸每天都会给小兔子带一朵花。有时候是野花,有时候是一片漂亮的树叶,有时候是一颗圆润的小石头。小兔子每次都会很高兴,把那些东西整整齐齐地收在一个小盒子里,放在枕头旁边。”
“有一天,小狐狸问小兔子——‘你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收起来?它们又不值钱。’小兔子说——‘因为它们是你给我的呀。你给我的东西,就是最值钱的。’”
长聿说到这里,停了下来。
“然后呢?”我追问。
“然后……”长聿看着我,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柔软很柔软的光,“然后小狐狸想了一整个晚上,想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它想明白了,它不是想给小兔子带花。”长聿的声音低得像叹息,“它是想一直一直给小兔子带花。不是一天,不是一个月,不是一年,而是一直一直。”
“小兔子后来知道了。”长聿说,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丝绒上,“小兔子说——‘那我也一直一直收你的花。’”
故事讲完了。
机舱里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嗡嗡声。
我看着长聿的脸,看着她深棕色的长发散在肩上,看着她海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光,看着她嘴角那个极浅极浅的、带着一丝羞涩的弧度。
“长聿。”我说,声音有点哑。
“嗯。”
“那个小狐狸,是你吗?”
长聿看着我,没有说话。
“那个小兔子,是我吗?”
长聿还是没有说话,但她伸出手,把散落在我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,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品。
“你觉得呢?”她说。
我看着她的眼睛,看着那双海蓝色的、深邃的、温柔的、带着一丝脆弱和偏执的眼睛,心里那个一直横冲直撞的东西终于安静了下来。
不是因为它被驯服了。
而是因为它找到了归宿。
“我觉得是。”我说。
长聿的嘴角弯了一下,弯得很高很高,高到她平时从来不会弯到的程度。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有光在流动,不是水光,不是泪光,而是一种更亮更暖的东西,像是有人在她的瞳孔里点燃了一盏灯,灯芯是用她的心跳做成的。
一百四十二
故事讲完之后,长聿又从双肩包里拿出了iPad,打开一个文件夹,里面全是她下载好的剧。
“看哪个?”她把iPad架在我面前的小桌板上。
“《苍兰诀》吧。”我说,“听说很好看。”
长聿点开了第一集,把屏幕亮度调到了最舒适的程度,又把音量调到了不大不小刚刚好的位置,然后把降噪耳机重新戴在我头上,调整了一下位置。
“好了。”她说,“看吧。”
我靠在座椅上,看着iPad屏幕上的画面,但看了不到两分钟,我的注意力就从小兰花和东方青苍身上飘走了,飘到了身边那个人的身上。
长聿没有看剧。
她侧着身子,面朝我的方向,一只手撑着头,那双海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。不是看iPad,不是看剧,是看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