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目光从我的额头慢慢移到我的眉毛,从我的眉毛移到我的眼睛,从我的眼睛移到我的鼻子,从我的鼻子移到我的嘴唇,又从我的嘴唇移到我的下巴。像是一个画家在临摹一幅画,一笔一笔地描,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。
“长聿。”我摘下耳机。
“嗯。”
“你不看剧吗?”
“不看。”
“那你干什么?”
“看你。”她说这两个字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“看云”,但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贪婪的光,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吸进去,收藏起来,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。
“看我有什么好看的。”我低下头,假装在整理毛毯。
“什么都好看。”长聿说,“你的眉毛好看,你的眼睛好看,你的鼻子好看,你的嘴唇好看,你的下巴好看。你眨眼睛好看,你笑好看,你发呆好看,你吃东西好看,你睡觉好看。你生气的时候好看,你害羞的时候好看,你想哭又忍着的时候最好看。”
我猛地抬起头看着她,脸已经红得不像话了。
“长聿,你这是在背课文吗?”
“不是。”长聿的声音很轻很轻,“是在说事实。”
“你说的这些哪里是事实了——”
“你觉得不是事实,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。”长聿伸出手,指尖轻轻地点了一下我的眉心,然后顺着我的鼻梁慢慢地滑下来,滑到鼻尖的时候停了一下,“但我知道。”
她的指尖凉凉的,触感很轻很柔,但我的皮肤像被烫了一下,从眉心到鼻尖,一条火线烧了过去。
“所以我要替你看。”长聿收回手,重新撑着头看着我,嘴角弯着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,“把你没看到的自己,都替你看到。”
我张着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,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我低下头,把脸埋进毛毯里,声音闷闷的:“长聿,我要看剧了,你别说话了。”
“好。”长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,“你看剧,我看你。”
“你再看我我就不看了!”
“那我闭着眼睛看。”
“眼睛怎么闭着看?!”
“用心看。”长聿说,然后真的闭上了眼睛,但嘴角那个弧度还在,像一道浅浅的月牙挂在她的脸上。
我盯着她闭着眼睛的脸看了两秒,确认她真的没有在“看”我,才重新把耳机戴上,继续看剧。
但我注意到,她虽然闭着眼睛,身体却微微侧向我这边,呼吸的节奏和我的呼吸慢慢地同步了,像是两棵挨得很近的树,根在地底下悄悄地缠在了一起。
一百四十三
看了一集剧,我有点累了,摘下耳机,靠在座椅上发呆。
长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睁开了眼睛,正在看着我。她的眼神和刚才不太一样了——刚才是一种温柔的、带着笑意的注视,现在却多了一些别的东西。
她的目光落在了我的右手上。
我的手搭在扶手上,掌心朝下,手背朝上。那个被热油溅到的小红点已经几乎看不到了,只剩下一个比蚊子包还淡的粉色印记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但长聿发现了。
她伸出手,轻轻地拿起我的右手,翻过来,掌心朝上。她的手指在我的掌心里停了一下,然后慢慢地、极其小心地把我的手翻回去,手背朝上。
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淡得几乎看不到的粉色印记上。
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我看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——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,瞳孔骤然缩紧,然后又慢慢地、慢慢地放大,放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,像是一个黑洞,把所有光线都吸了进去。
她的拇指覆上了那个印记,轻轻地摩挲着。
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