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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发前夕（第1页）

出发前一天晚上，苏清颜把帆布包翻了底朝天。符纸叠好，用皮筋扎了三道，塞进内层。朱砂装在小瓷瓶里，瓶口用蜡封了，怕路上漏。罗盘用布包了，放在最底下，上面压着雷击木和铜钱。她又检查了一遍头灯和手套，把急救包打开看了看，创可贴、碘伏棉签、纱布、胶带，一样不少。拉好拉链，把包放在门口，靠在墙边。

林微然从卧室出来，拖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。她把箱子竖在门口，跟苏清颜的帆布包并排放着。一个行李箱，一个帆布包，一大一小，像两个要去不同地方的人。

“都收拾好了？”苏清颜问。

“好了。”林微然看了一眼她的帆布包，“你就带这个？”

“够了。符纸不占地方，衣服穿一身带一身，够了。”

林微然没再说什么，转身走进厨房，倒了两杯水端出来。苏清颜接过一杯，喝了一口，温的。林微然端着另一杯，走到阳台上，推开玻璃门。夜风灌进来，凉飕飕的，带着楼下花坛里最后几朵月季的残香。苏清颜跟过去，在她旁边站定。

阳台不大，两个人并排站着，胳膊肘几乎碰在一起。城市的夜景在她们面前铺开，万家灯火，像无数颗落在地上的星星。远处有一条高架路，车灯连成两条线，一条红色的，一条白色的，在高架上一动一动的，像两条发光的河流。

“明天这个时候，已经在北边了。”林微然说。

“嗯。飞机两个半小时，落地租车，再开三个小时到山脚下。住一晚，第二天上山。”

“你都记好了？”

“记好了。”苏清颜用手指在栏杆上敲了两下，“张天师给的路线很细，细到哪棵树拐弯都写了。我怀疑上一代天师当年不是一个人去的，是带着测绘的人去的，不然不会记这么清楚。”

林微然没接话。她端着水杯，看着远处的高架路，目光有些散，像是在看什么东西，又像什么都没看。

“苏清颜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怕不怕？”

苏清颜转头看着她。林微然的侧脸在夜色里显得很柔和，路灯的光从楼下照上来，把她下颌的线条勾出一道暖黄色的边。她的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冷，但她的眼睛不平淡。那种光又出现了，很弱，但很亮。

“有你在，不怕。”苏清颜说。

林微然转头看着她。两个人对视了一秒，或者两秒，苏清颜没数。夜风把林微然的头发吹起来，几缕碎发飘在脸侧，她没有拨开，就那么看着苏清颜。

“万一回不来呢？”林微然问。

苏清颜的手指在栏杆上停了一下。“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个了？”

“从你说‘古墓里有煞’的时候。”

苏清颜沉默了一会儿。她把手里的水杯放在栏杆上，转过身，背靠着栏杆，看着阳台的天花板。天花板是白色的，上面有一盏吸顶灯，关着，灯罩上落了一只小飞虫。

“林老师，你记不记得，你第一次跟我说‘我陪你’是什么时候？”

“林家老宅。你说你要去查尸骨咒，我说我陪你。”

“对。那时候你说‘我陪你’，我以为你就是随口一说。后来你说了很多次。青峰山，你说‘我陪你’。城隍庙，你说‘我陪你’。白云观，你说‘我陪你’。去北方，你也说‘我陪你’。”苏清颜的声音低了一些，“你说多了，我就当真了。”

林微然看着她。“我每次都是认真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想好了。回得来就回来，回不来——”苏清颜顿了一下，笑了一下，“那至少在一起。”

林微然端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。她看着苏清颜，看了好几秒。夜风吹过来，把她的头发吹得更乱了，几缕碎发贴在脸上，她没有拨开。

“苏清颜。”林微然叫她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这算告白吗？”

苏清颜看着她。林微然的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冷，但她的眼睛不冷。那种光很亮，亮到苏清颜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照透了。

“算。”苏清颜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