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逾白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但她还是跟上去了。
沈知意蹲下身,戴上白色的乳胶手套。她的动作很慢,很轻,像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。先用镊子拨开死者焦黑的嘴唇,仔细观察了几秒钟。
“呼吸道干净,冇烟灰炭末。死咗之后先被烧嘅。(呼吸道干净,没有烟灰炭末。死后才被焚烧的。)”
她用镊子轻轻敲了敲死者的颈椎,发出“咚咚”的空洞声。
“颈椎第三节粉碎性骨折,致命伤。钝器从背后重击,一击致命。”
她检查死者的赛车服碎片。
“赛车服系高仿,面料粗糙,尺码偏大。唔系佢自己嘅。参赛号牌系后绑上去嘅,铁丝仲新。(赛车服是高仿的,面料粗糙,尺码偏大。不是她自己的。参赛号牌是后绑上去的,铁丝还是新的。)”
她站起身,摘下一只手套,用指尖摸了摸死者焦黑的皮肤表面。
“汽油。九十二号。焚尸时泼咗至少十升。(汽油。九十二号。焚尸时泼了至少十升。)”
每一个判断都精准、笃定,没有一丝犹豫。
江逾白站在旁边,看着沈知意工作。这个女人进入工作状态后,整个人像一台精密的仪器。眼睛,手,大脑,三者之间没有任何延迟。从观察到分析到结论,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。
“死者唔系赛车手。”沈知意站起来,摘下手套,“系被人杀害之后移尸呢度,泼汽油焚烧,目的系毁尸灭迹同埋——”她顿了顿,看了一眼那块被烧得变形的参赛号牌,“嫁祸。”
王警官的脸色变了:“嫁祸?嫁祸谁?”
沈知意没有说话。
她的目光从参赛号牌上移开,落向废弃赛道的入口处。
那里有一道胎痕。
黑色的橡胶痕迹印在年久失修的水泥路面上,从赛道入口处一直延伸到终点线附近。入弯角度、漂移距离、胎痕宽度——沈知意用眼睛测量了一遍,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
她走过去,蹲下身,用手指虚虚地描摹那道胎痕的弧度。
32。7度。4。3米。245毫米。端点停顿0。3秒。
和三年前大帽山的那道胎痕,一模一样。
和她笔记本里江逾白所有比赛胎痕的数学特征,一模一样。
沈知意站起身,转向江逾白。
“江小姐,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呢三年,有冇参加过任何喺内地嘅比赛?(你这三年,有没有参加过任何在内地的比赛?)”
江逾白愣了一下:“冇。西山系我三年嚟第一次返内地参赛。(没有。西山是我三年来第一次回内地参赛。)”
“噉就奇怪喇。(那就奇怪了。)”
沈知意低头看着地上的胎痕,声音很轻,轻得像自言自语:
“一个三年冇嚟过内地嘅人,佢嘅胎痕点解会出现喺寻晚嘅凶案现场?(一个三年没来过内地的人,她的胎痕为什么会出现在昨晚的凶案现场?)”
江逾白的脸色变了。
她听懂了沈知意的意思。
“沈督察,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怀疑我?”
沈知意抬起头,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目光像两把手术刀。
“我唔怀疑任何人。”她说,“我只相信证据。而证据话我知——”
她指着地上的胎痕。
“寻晚有人喺呢度,用一个全世界只有你先做到嘅方式,揸过一部车。(昨晚有人在这里,用一个全世界只有你才能做到的方式,开过一辆车。)”
江逾白张了张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