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月看着他,忽然觉得二叔和颜锦很像。不是长得像,是那种“把责任放在第一位”的劲儿像。颜锦对来访者负责,二叔对家族负责。他们都不会说好听的话,但他们会把该做的事情做好,一件一件地,不抱怨,不推脱。
“二叔,您平时一个人住在这里吗?”辛月问。
“大部分时间。有管家,有园丁,有厨师。不算一个人。”二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“小锦偶尔回来。她父亲在国外,很少回来。”
辛月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。她注意到二叔在说“她父亲”的时候,语气没有变化,像在说一个不太熟悉的人。
“辛月,你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二叔问。语气很随意,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。
“外婆。”辛月说,“我是外婆带大的。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,各自有家庭了。”
二叔看了她一眼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不是同情,是那种“我懂”的理解。他没有说“那很不容易”,也没有说“你辛苦了”。他只是点了点头,然后说了一句:“外婆身体还好吗?”
“还好。就是记性越来越差了。”
“年纪大了都这样。”二叔说,“有空带外婆来苏城住几天。这里空气好,适合养老。”
辛月愣了一下。她看着二叔,二叔的表情很认真,不像在说客套话。她忽然觉得,颜锦的温柔不是天生的,是从二叔这里学来的。那种不动声色的、不张扬的、但让人心里一暖的温柔。
“好。”辛月笑了,“谢谢二叔。”
午饭是在厅堂里吃的。
厅堂比大堂小一些,但也不小。一张长条桌,能坐十二个人。二叔坐在主位,颜锦和辛月坐在他旁边。菜是二叔亲自下厨做的——红烧排骨、清蒸鲈鱼、干煸四季豆、酸菜粉丝汤,还有一碟桂花糯米藕。和外婆做的菜不一样,二叔做的菜更精致,摆盘更讲究,但味道是一样的——家常。
“辛月,吃菜。”二叔给她夹了一块排骨。
“谢谢二叔。”辛月低头咬了一口。好吃。和颜锦做的味道不一样,但都好吃。
“吃得惯吗?”二叔问,“我平时很少做菜,手艺一般。”
“吃得惯!很好吃!”辛月连忙说。
二叔笑了笑,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。“那就多吃点。你太瘦了。”
颜锦在旁边看着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她知道辛月在紧张,在拘谨,在努力表现得“得体”。她看到辛月夹菜的时候只夹面前的,吃的时候很小口,咀嚼的时候没有声音。她不是这样的。她在家里吃饭的时候会叽叽喳喳地说话,会咬很大一口,会舔嘴角的汤汁。
颜锦没有说话。她夹了一块鱼,仔细挑了刺,放在辛月碗里。“多吃点。”
辛月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,低头吃鱼。她知道颜锦看出来了。颜锦什么都看得出来。
饭后,二叔说要去午休,让颜锦带辛月在院子里转转。颜锦牵着辛月走在青石板路上,经过荷花池,经过玫瑰园,经过那片竹林。风从湖面上吹过来,带着水的气息和花香。
“没吃饱吧?”颜锦忽然说。
辛月愣了一下。“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夹菜的时候只夹面前的。排骨在你左边,你够得到,但你只夹了一块。鱼在你对面,你根本没有动。”
“我怕二叔觉得我太能吃了。”
颜锦停下来,转身看着辛月。“二叔不会那么想。他只会觉得你没吃好。”
辛月低着头,用脚尖踢着一颗小石子。“木木,你家太大了。我有点不适应。”
颜锦伸手摸了摸她的头。“不是我家。是我们家。”
辛月抬起头,看着颜锦。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在颜锦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她的眼睛很亮,像湖面上倒映的月光。
“走吧。”颜锦牵起她的手,“再逛一会儿。回去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下午四点,她们告辞了。
二叔送到门口,站在那扇高大的木门前,手里还拿着辛月送的那束洋甘菊。白色的花瓣在暮色中有些泛黄,但他没有放下。
“小锦,常回来。”二叔说。
“好。”
“辛月,下次来,二叔给你做红烧肉。”
辛月笑了。“好。谢谢二叔。”
车子驶出老宅的大门。辛月从后窗看着二叔的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点,消失在暮色中。她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“累吗?”颜锦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