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找了半个小时,在黎塞留馆的一个角落找到了他。他站在一尊雕塑前面,在看。”穆方清看着陈屿,目光里有一种“你永远不知道他会在哪里停下”的无奈。“那尊雕塑是一个女人,抱着一个孩子。陈屿说‘她像你妈妈’。”
餐桌安静了一瞬。辛月看着陈屿,陈屿的表情没有变,但他的眼睛红了。穆方清伸出手,握住了陈屿的手。
“后来呢?”颜锦问。
“后来我们在那尊雕塑前面站了十分钟。然后他牵着我走了。”穆方清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怕惊动什么。“他没说‘我想我妈了’,但我知道。”
陈屿低下头,用拇指摩挲着穆方清的手背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轻,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。没有人说话。榴莲蜜在地板上翻了个身,嘴里发出含糊的“喵”的一声,然后又睡了。
“你们呢?”穆方清抬起头,看着辛月和颜锦,“你们最近怎么样?”
“我们很好。”辛月笑了。“上班,下班,做饭,吃饭,撸猫。很普通。”
“普通就是最好的。”穆方清端起茶杯,像举杯一样举了举。“敬普通。”
“敬普通。”辛月也举起了茶杯。颜锦和陈屿也举了起来。四只茶杯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榴莲蜜被吵醒了,抬起头,看了看四周,又趴下去睡了。
菜吃完了,茶也喝了好几轮。穆方清靠在椅背上,摸着肚子,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。“还是中餐好吃。在外面吃了两个月,想念红烧排骨想了两个月。”
“那你们还出去吗?”辛月问。
“不出了。”穆方清看了一眼陈屿,“该收心了。工作室一堆事等着呢。”
“颜锦,你给他派了多少活?”陈屿忽然开口了。他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,像一块石头丢进水里,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。
颜锦放下茶杯,看着陈屿。“不多。正常工作量。”
陈屿看着她,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他上周跟我说,他欠了你三个督导。”
颜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“那是他之前答应我的。”
穆方清在旁边笑了。“陈屿,你别帮我说话。我欠她的,我自己还。”
陈屿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说话。但他伸出手,把穆方清茶杯里的凉茶倒了,重新倒了一杯热的,放在他面前。穆方清端起那杯热茶,喝了一口,笑了。
“陈屿,你真好。”
陈屿没有说话。但他的耳朵红了。
辛月看着他们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不是难过,是那种“看到别人幸福,自己也跟着幸福”的感动。她想起外婆说过的话——“两个人在一起,不是谁伺候谁,是互相伺候。你对我好,我对你好,日子就过下去了。”穆方清和陈屿就是这样。陈屿话少,但他会记得穆方清茶杯里的凉茶。穆方清话多,但他会在陈屿沉默的时候,握着他的手。他们对彼此好,不需要说出来,做就行了。像颜锦对她一样。
辛月在桌下握住了颜锦的手。颜锦看了她一眼,没有问为什么,只是回握住她,十指交扣。
榴莲蜜睡醒了,从地板上爬起来,抖了抖毛,跳上了辛月的腿。它蹲在辛月怀里,用爪子扒拉辛月的衣服,像在说“抱我”。辛月把它抱起来,放在肩膀上。榴莲蜜趴在辛月的肩头,尾巴垂下来,一晃一晃的。
“它好黏你。”穆方清说。
“它黏我们两个。谁在家黏谁。”辛月偏头蹭了蹭榴莲蜜的头。“但是有外人在的时候,它就黏我。因为它觉得我是它的安全区。”
“我是外人?”穆方清指着自己。
“你是。”辛月笑了。“但你是它接受的外人。”
穆方清看着趴在辛月肩头的榴莲蜜,笑了。“那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?”
“你应该感到荣幸。它接受的人不多。”
穆方清笑着摇了摇头,端起茶杯,把最后一口茶喝完了。
聚会散了。穆方清和陈屿站在餐厅门口,夜风吹过来,带着冬天的凉意。穆方清把围巾拢了拢,看着辛月和颜锦。
“你们怎么回去?”
“开车。”颜锦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。
“那我们打车。顺路吗?”
“不顺。你们住城西,我们住城东。”
“那算了。”穆方清笑了。“下次再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