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他,眼睛很大,瞳孔里映着他的倒影。
“那你会为我哭吗?”
“我已经在哭了。”
他伸手摸自己的脸。
是湿的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泪。也许是追踪器发作的时候,也许是更早——在男孩的房间里,在他举起针管又放下的那一刻,在他写下“目标已净化”那四个字的时候。
他一直在哭。
只是镜核太完美了,把所有的泪都反射回去了,一滴都没有流出来。
但现在,镜核裂了。
泪流出来了。
温屿川坐在床边,双手撑着膝盖,低着头。
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板上,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。
他哭了很久。
久到眼泪干了,久到追踪器的剧痛消退,久到窗外的天又开始亮了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进浴室,洗了脸。
镜子里的男人眼睛有点红,但表情还是那个表情——没有情绪,没有犹豫,没有过去,没有未来。
但左肩的镜核不一样了。
裂缝没有愈合。它还在那里,从顶端到底部,又分叉出几条细小的分支,像一棵树的根系,扎进那颗晶体的深处。
而裂缝里,透出光。
不是反射外界的光,是它自己的光。很微弱,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,但它在亮着。
温屿川伸出手,碰了碰那道裂缝。
指尖感觉到了温度。
不是镜核的冰冷,不是追踪器的灼热。
是温的。
像另一个人的体温。
像一个八岁男孩额头上的温度。
像一个十六岁女孩手心的温度。
像他自己——那个在妹妹床边说“好”的、十七岁的、还没有镜核的温屿川——的温度。
他把手放下来,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:
“你背叛了议会。背叛了承诺。背叛了妹妹。”
停顿。
“但你没有背叛自己。”
镜子里的那个人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左肩的裂缝里透出微弱的光。
像一个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的人,终于允许自己,亮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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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四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