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的城市在夜里安静下来,只有远处的车灯在移动,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。
他拿出手机,打开和沐舒叙的聊天窗口。
“孩子怎么样?”
几秒后,回复来了:“睡着了。在做梦。好像在笑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温屿川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今天做了一件好事。”
他看着这句话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打了一行字,又删掉。又打了一行,又删掉。
最后他只发了一个字:
“嗯。”
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躺下来。
闭上眼睛的时候,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很轻,很远,像从很深的水底传来。
“哥哥。”
不是男孩的声音。是妹妹的。
他睁开眼,房间里什么都没有。只有灰色的天花板,和窗外模糊的灯光。
但他听到了。
“哥哥,你身上有陌生人的味道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明白了。
那不是幻觉。那是追踪器在发作。议会长通过那个植入物,正在读取他的记忆——不是完整的记忆,是碎片,是气味,是那些他以为自己已经封存了的东西。
陌生人的味道。
那个八岁男孩的味道。
议会长知道了。
温屿川坐起来,按住左肩。镜核在剧烈震动,裂缝在扩大,像一面被石头击中的镜子。
他的额头开始冒汗。不是因为恐惧,是因为追踪器在向他的神经系统发送剧痛信号——这是议会对“不听话的焚心者”的惩罚。
痛从肩膀蔓延到胸口,从胸口蔓延到脊椎,从脊椎蔓延到全身。像被火烧,又像被冰封。
他咬住牙,不让自己叫出声。
在剧痛中,他看到了一个画面——
不是记忆,是某种……预演?或者警告?
他看到了一个女孩。十六七岁,长发,瘦削,穿着白色的病号服。她坐在一张床上,膝盖抱在胸前,眼睛看着窗外。
她的左肩上什么都没有。没有影核,没有光,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。
她转过头,看着他。
那张脸,和他的一模一样。
“哥哥。”她说,“你答应过我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留着那些情感?那些痛苦,那些愧疚,那些——”
“因为那是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