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缝比早上大了。
从顶端到底部,然后又从底部向上分叉,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。
他的手指按在那道分叉上,感觉到了——
一个画面。
不是他的记忆。是那个男孩的。那个他抹除的、应该已经消失的记忆。
男孩坐在他的肩膀上,指着远处的山。
“爸爸,那是什么?”
“那是墟界。”
“记忆会消失吗?”
“会的。但有些记忆不会。”
“什么记忆?”
“那些让你变成现在的你的记忆。”
温屿川睁开眼睛。
车窗上蒙了一层雾。他伸出手,在雾气上写了一个字:
“活。”
然后他发动引擎,开车离开停车场。
后视镜里,基地的灰色建筑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点,消失在晨光里。
他的左肩不再震动了。
但裂缝还在。
那道裂缝会一直在他身上,像一个不会愈合的伤疤。
提醒他——
他背叛了议会。
他背叛了自己的承诺。
他背叛了那个在妹妹床边说“好”的自己。
但也许,有些背叛,是活下去的唯一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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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温屿川回到公寓,洗了澡,换了衣服。
他坐在床边,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今天早上碰过一个八岁男孩的额头。那只手今天下午在任务报告上打了四个字的谎言:“目标已净化。”
那只手,七年前,握着他妹妹的手,答应了她一个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。
他站起来,走到镜子前。
镜子里的人二十六岁,肩膀很宽,下颌线条锋利。左肩上有一颗带裂缝的镜核,在灯光下反射着房间里的一切——灰色的墙,白色的床单,窗外的黑夜。
他伸出手,碰了碰镜子里自己的左肩。
指尖触到的是冰冷的玻璃。
但镜子里的那个自己,左肩的裂缝里,透出了一点光。
很微弱。
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。
但他看到了。
温屿川放下手,走到窗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