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觉到了。
不是记忆,是感觉。一种很轻的、像羽毛一样的触感。她的手——很小,像刚出生的婴儿的手。有人握着她的手,很轻,很温柔。
“舒叙。”一个声音,很轻,很远,“爸爸在这里。”
沐舒叙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爸爸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。
没有人回答。
但碎片在手心里发热,像一颗小小的心脏,在替那个已经不在了的人,跳最后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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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沐舒叙没有睡。
她坐在聚落的屋顶上,看着灰白色的雾气在黑暗中缓慢地流动。左肩的愈心之核在跳动,那些从记忆污染区吸收的光点在晶体里安静地亮着,像一群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萤火虫。
黎述音爬上屋顶,坐在她旁边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上面?”
“你的左肩在发光。”黎述音指着她的影核,“在下面都能看到。”
沐舒叙低头看自己的左肩。愈心之核确实在发光,比平时亮很多,像一盏被调亮了的灯。
“它在吸收那些光点。”她说,“从记忆污染区带回来的那些。它们在和我的影核融合。”
“会有什么后果?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会改变我的影核。可能会让我看到更多别人的记忆。可能会——”
“可能会什么?”
沐舒叙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可能会让我忘记自己是谁。”
黎述音看着她,很久。
“那我会提醒你。”
“提醒我什么?”
“提醒你是沐舒叙。六岁那年火灾,你躲在衣柜里,妈妈对你说‘别出来’。你听了妈妈的话,你活下来了。你开了诊所,你治好了很多人,你救了小光,你找到了他的父母。你是沐舒叙。你不会忘记。”
沐舒叙靠在黎述音的肩膀上。
“如果我忘了呢?”
“那我就一遍一遍地告诉你。直到你记住。”
沐舒叙闭上眼睛。
雾气在黑暗中流动,像一条灰白色的河。远处有一些光点在飞舞——可能是余音的影核碎片,可能是小光父母的记忆,可能是别的什么。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那些光点很美,像星星,像萤火虫,像被困在黑暗里太久太久的灵魂,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“黎述音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?”
“记得。初中,你转学来的第一天。”
“不是。是我转学来的第一天。你是原来的学生。”
“哦。对。”黎述音笑了,“你穿着白色的衬衫,头发很长,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。你说:‘我叫沐舒叙。我喜欢画画。’然后你走到我旁边的座位坐下来。你看了我一眼,说:‘你的左肩是空的。’”
“我当时说了什么?”
“你说:‘我知道。’”
沐舒叙笑了。
“然后你说:‘我会帮你填满它。’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