瓶子里的光完全流进了她的身体。瓶子空了。透明的,像从来没有装过任何东西。
沐舒叙把空瓶子放回架子上。
然后她拿起第二个。
“妈妈。”她对着瓶子说。
光流出来。流进她的身体。
第三个。
“妈妈。”
光流出来。流进她的身体。
她站在那里,手里握着空瓶子,眼泪流了满脸。左肩的愈心之核在剧烈跳动,那些光点在晶体里疯狂旋转,像几百颗星星同时爆炸。
“沐舒叙。”周鹤鸣走进来,站在她身后,“你母亲不会怪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的声音很哑,“但她会难过。她把这些记忆装进瓶子里,不是想让我找到。是想让我忘记。她想让我没有负担地活着。”
“你能吗?”
沐舒叙摇头。
“不能。但我不想忘记。忘记她,我就不是我了。”
她把空瓶子放回架子上,转身,看着满墙的瓶子。几千个瓶子。几千段记忆。几千个死去的人留下的最后的礼物。
“我要把这些都带走。”她说。
“你带不走的。”周鹤鸣说,“这里有三千多个瓶子。你一个人拿不了。”
“那我一个一个拿。拿不完,就带人来拿。一次不行,就两次。两次不行,就三次。直到所有的记忆都回到它们该回的地方。”
周鹤鸣看着她,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那个笑容不是冷的,不是苦的,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——像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的人,终于看到了一点光。
“我帮你。”他说。
“你不怕议会长发现?”
“怕。但我更怕我女儿问我的时候,我说:‘爸爸没有帮他们。’”
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通讯器,按了一下。
“阿七。是我。”
通讯器里传来一个声音——很熟悉,是沈知行的声音,但比上次听到的时候有力了一些,像一个人从漫长的昏迷中终于醒来。
“周鹤鸣?你怎么会有这个频道?”
“我一直在监听你们的通讯。别问为什么。现在,我需要你帮忙。”
“帮什么?”
“找人来烬市。D区,我的会所。有很多东西需要搬。”
通讯器那边沉默了很久。
“有多少?”
“三千多个。”
“……你认真的?”
“认真的。”
通讯器那边又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沈知行说:“我马上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