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讯断了。
周鹤鸣把通讯器放回口袋,看着沐舒叙。
“你的人多久能到?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们会来的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沐舒叙说,“因为他们也在等。等一个能让他们回家的机会。”
---
三个小时后,黎述音来了。
她穿着黑色的衣服,头发扎成马尾,左肩上还是空的,但她的表情是那种沉静的、像湖水一样的坚定。她身后跟着温屿川和纪昀辰,再后面是沈知行——阿七——他的身体还是半透明的,但他的眼睛是活的,像一个人终于从漫长的冬眠中醒来。
“沐舒叙。”黎述音走到她面前,握住她的手,“你还好吗?”
“还好。”
“你哭了。”
沐舒叙伸手摸自己的脸。是干的。眼泪已经干了。
“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”
黎述音看着她,没有追问。她只是握着她的手,站在那个满是瓶子的房间里,站在灰白色的灯光下,安静地、耐心地。
温屿川走到架子前,拿起一个瓶子,看标签。
“样本编号:S-1247。来源:温晴,女,16岁。记忆内容:哥哥答应‘关掉我的感情’的那一刻。提取日期:2016年8月3日。”
他的手指开始发抖。
温晴。他妹妹的名字。
这是她的记忆。不是她自己的记忆,是他的。他答应她“关掉她的感情”的那一刻,在她的记忆里是什么样子的?
他闭上眼睛,把瓶子握在手心里。
“温屿川。”纪昀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“你还好吗?”
他没有回答。他站在那里,握着那个瓶子,左肩的镜核在剧烈跳动,裂缝里的光越来越亮,像一颗正在裂变的星。
“我要打开它。”他说。
“在这里?”纪昀辰问,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他拧开银色的瓶塞。
光从瓶子里涌出来,不是淡金色的,是深蓝色的,像深海的颜色。光流进他的眼睛,流进他的左肩,流进他的镜核。
他看到了。
不是记忆,是感觉。他妹妹的感觉。她躺在病床上,看着他,说:“哥哥,关掉我的感情吧,太痛了。”他答应了。那一刻,她感觉到了什么?
不是解脱。不是释怀。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——像一个溺水的人,终于放弃了挣扎,沉入水底。水很冷,很暗,但不再有浪了。只是安静地、慢慢地、往下沉。
她笑了。
不是因为快乐,是因为不痛了。
温屿川睁开眼睛,眼泪流了满脸。
“她不怪我。”他说,声音很哑,“她从来没有怪过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纪昀辰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