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你的镜核里没有她的责怪。只有她的笑。”
温屿川站在那里,握着空瓶子,哭了很久。
久到黎述音和沐舒叙搬完了第一排架子上的瓶子,久到沈知行叫来了更多的联盟成员,久到这个地下房间里的瓶子越来越少,空架子越来越多。
他擦干眼泪,把空瓶子放回架子上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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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搬了整整一夜。
三千二百四十一个瓶子。每一个瓶子里都有一段记忆。每一个记忆都属于一个已经死去的人,或者一个还活着但已经不记得那段记忆的人。
黎述音负责分类。她的无感者体质让她能触碰那些记忆而不被情感淹没。她把瓶子按来源分成三堆:已故者的记忆、在世者的记忆、未知来源的记忆。
温屿川和纪昀辰负责搬运。他们把瓶子装进箱子,一箱一箱地搬出档案库,搬上电梯,搬出会所,搬上联盟的货车。
沐舒叙负责打开那些属于已故者的记忆,把光释放出来。每一次打开瓶子,她都会说一个名字——瓶子标签上的名字。然后她会闭上眼睛,感觉那段记忆流进她的影核,像一个远行的旅人终于回到了家。
到天亮的时候,三千二百四十一个瓶子全部搬完了。
沐舒叙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,左肩的愈心之核在跳动。那些从瓶子里释放出来的光点在她的影核里流动,像一条银河,像一片海。
“你还能承受吗?”黎述音问。
“能。”沐舒叙说,“但我的影核变了。”
“变成什么样了?”
沐舒叙把手放在左肩上。
感觉到了。不是记忆,不是感觉,是某种更原始的、更本质的东西。像心跳。不是一个人的心跳,是几千个人的心跳。所有的节奏混在一起,变成了一首歌。
“它变成了一个图书馆。”沐舒叙说,“所有那些记忆,都在里面。不是混乱的,是有秩序的。它们知道自己该在哪里。”
她转身,看着黎述音。
“我父母的记忆也在里面。他们活着的时候的感受,他们死的时候的想法,他们留给我的最后一段话——都在里面。”
“他们说了什么?”
沐舒叙闭上眼睛。
“他们说:‘舒叙。不要恨。恨会让你忘记爱。’”
黎述音握住她的手。
“你能做到吗?”
沐舒叙睁开眼睛。
“不知道。但我可以试试。”
她们走出房间,走过那条窄窄的走廊,走进电梯。
电梯门关上的时候,沐舒叙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房间。
架子还在。灯光还在。但瓶子不在了。
那些记忆回家了。
她笑了。
那个笑容很轻,很淡,像一个很久没有笑过的人,在努力地、认真地笑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电梯门关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