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起来不太好。”
沐舒叙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爸在我的影核里装了一个开关。可以在必要时摧毁它。”
纪昀辰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“什么时候会触发?”
“当同时体验到极致的爱与极致的恨时。”
纪昀辰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那你不要同时体验到。”
“我会努力。”
温屿川从后门走进来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,左肩的镜核用绷带缠住了,但裂缝里的光还是从绷带的缝隙里漏出来,像一颗正在裂变的星。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——从烬市带回来的,里面装着从B5找到的一些文件和记忆碎片。
“我找到了关于你父母火灾的更多资料。”他把盒子放在柜台上,打开。
里面是一叠文件,不是手写的,是打印的,上面盖着议会的红色印章。温屿川拿出最上面的一份,递给沐舒叙。
“这是议会长关于你父母火灾的内部备忘录。”
沐舒叙接过来,开始读。
“2008年6月15日。关于沐知行、林晚棠实验室爆炸事故的调查结论。经查,事故原因为实验室内部的情感能量过载,导致影核共振失控,引发爆炸。无外部因素。建议:关闭该实验室,封存所有研究资料。责任人:已死亡。无需追责。”
她放下那份文件。
“这是假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温屿川从盒子里拿出另一份文件,“这是真的。”
沐舒叙接过来。纸张很旧,边角有烧焦的痕迹,字迹有些模糊,但可以辨认。
“2008年6月15日。关于沐知行、林晚棠实验室爆炸事故的内部调查报告。经查,事故并非意外。沐知行、林晚棠在实验室安装了□□,主动引爆。引爆原因:两人涉嫌叛国——未经议会授权,私自研究情感疫苗,并将疫苗注入其女儿(6岁)的影核。议会长批示:此事件不得公开。沐知行、林晚棠按‘因公殉职’处理。其女儿按‘孤儿’处理,由社会福利机构收养。所有研究资料封存,移交议会长私人档案库。”
沐舒叙站在那里,手里握着那份文件。
她知道了。她早就知道了。但从她父亲的笔记本里读到,和从议会的文件里读到,是完全不同的感觉。笔记本里的字是她父亲写的,是温暖的、颤抖的、充满爱的。文件里的字是印刷的,是冰冷的、官方的、没有任何情感的。一个父亲为了保护女儿选择死亡,在议会的文件里变成了“涉嫌叛国”。一个母亲把最后的记忆留给女儿,在议会的文件里变成了“未经授权私自研究”。
“沐舒叙。”温屿川的声音很轻,“你还好吗?”
她没有回答。
她看着那份文件,看着“议会长批示”那五个字。议会长知道。从一开始就知道。他知道她父母在做什么,知道疫苗的存在,知道她的影核里有什么。他没有阻止他们,因为他想看看——疫苗会不会成功。如果成功了,他就可以把疫苗据为己有。如果失败了,他就可以把所有责任推到她父母身上。
她父母不是被议会长害死的。他们是被议会长逼死的。他们知道,如果不死,议会就会抓住他们,逼他们交出疫苗,然后把舒叙当成实验品。他们选择了死,因为那是唯一能保护她的方式。
“温屿川。”
“在。”
“议会长还活着吗?”
“活着。在烬市的某个地方。没有人知道具体位置。”
沐舒叙把文件放回盒子里。
“我要找到他。”
“找到他之后呢?”
“让他看到海。”
“什么海?”
沐舒叙没有回答。她转身,走上楼梯。
走到一半,停下来。
“黎述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