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他们回到诊所的时候,已经很晚了。
小光在车上睡着了,纪昀辰把他抱上三楼的房间,放在床上,帮他盖好被子。兔子放在枕头旁边,褪色的耳朵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。
沐舒叙和黎述音在一楼整理从B5带回来的文件。温屿川坐在后门的台阶上,看着夜空。今晚没有星星,只有云,厚厚的、灰白色的云,像一团巨大的情感雾气,笼罩着整个浅眠市。
纪昀辰从屋里走出来,坐在他旁边。
“睡不着?”
“睡不着。”
他们坐在台阶上,看着夜空。风从巷口灌进来,带着秋天尾声的凉意。路灯在头顶发出昏黄的光,在水泥地上投下两个长长的影子。
“纪昀辰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妹妹死的时候,你在她身边吗?”
纪昀辰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在。”
“她说了什么?”
“她说:‘哥哥,我好冷。’”
温屿川转头看着他。“没有别的?”
“没有。她只说了一句。然后闭上了眼睛。”
“你哭了吗?”
“哭了。哭了一整夜。第二天早上,我的灯核变成了灰烬。不是黑色的,是灰烬的颜色。中心有一颗火星,永远不灭。”
“那是她留给你的。”
“也许。”
温屿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只手今天下午握过一个空瓶子,那只手七年前握过他妹妹的手。那只手杀过人——不是直接杀,是间接。他执行过一百多次任务,捕获过一百多个共鸣者。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?被剥离了影核?被送进了烬市?变成了余音?他不知道。他不敢知道。
“纪昀辰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觉得我是一个好人吗?”
纪昀辰看着他,很久。
“你觉得什么是好人?”
温屿川想了一会儿。“不伤害别人的人。”
“那你不是好人。”
温屿川的手指紧了一下。
“但也不是坏人。”纪昀辰继续说,“你伤害过别人。你也救过别人。你放过小光,你帮过沐舒叙,你从B5带回了那些记忆。你做过坏事,也做过好事。你不是好人,也不是坏人。你是一个做过坏事但想做好事的人。”
“那算什么?”
“算人。”
温屿川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那个笑容不是冷的,不是苦的,是一种很轻的、很淡的、像一个人终于放下了背负太久的东西时的笑。
“纪昀辰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