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溪盯着她看了片刻,到底还是冷着脸道:“吃完再说。”
林顾曦便点了点头,没有再逼她。
一顿早饭吃得极安静。
阿禾中途又跑回来一趟,抱着甘草探头探脑,看见两人一个低头喝粥,一个垂眼拣药,竟莫名生出几分不敢打扰的心思,只悄悄把东西放下,又踮着脚溜了。
直到桌上粥碗见了底,林顾曦才起身去收。
沈溪看着她将碗碟一一叠好,忽然开口:“你这儿平日就你一个人?”
“嗯。”林顾曦背对着她,轻声应道,“前头看诊,后头熬药,事不多时还应付得来。”
“没人帮你?”
“阿禾偶尔会来跑腿,她娘也会照应一些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不过多半还是我自己。”
她说得云淡风轻,像并不觉得有什么辛苦。
沈溪却无端想起昨夜她蹲在小厨房里看火的样子,今晨又这样早起熬药,心里忽然掠过一丝很淡的异样。
一个人守着一间医馆,一守就是十年。
若她真什么都不记得,这十年也许便真只是这样一点点熬过来的。
等林顾曦收拾完,转头对她道“进去吧,药膏我重新调好了”时,她沉默着站起了身。
屋里窗子半开,光线比昨夜亮堂许多。
林顾曦把那只新调好的药膏放在桌上,语气平静:“衣裳解开些,我看看伤口周围有没有发青发肿。”
沈溪站在原地没动。
林顾曦见状,也没催,只低头把棉布和药膏一一摆开。
最后还是沈溪先抬手,面无表情地解开外衫,将衣领往下一扯,露出左肩到肩胛那一片旧伤。
那伤确实有些年头了,骨肉交接处隐隐有一道旧裂般的痕,阴雨天一重,连周围皮肉都跟着发沉。昨夜药已压过一遍,今日看着比前些日子好些。
林顾曦走近时,脚步很轻。
她先低头细看了看那片伤处,指尖没有立刻落上去,只轻声道:“会有些凉。”
说完,才用棉布蘸着药汁,慢慢擦过那一片微微发紧的皮肤。
沈溪肩背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。
药汁果然有些凉,可林顾曦手上的力道很轻,轻得不像在碰她,更像只是在试探着把药意一点点按进旧伤里。她离得近,身上有很淡的草木和药香,不浓,却无处不在,随着呼吸一点点漫过来。
屋里一时安静得过分,只听得见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细响。
“这里疼么?”林顾曦指尖在肩后一点点按过去。
“还好。”
“这里呢?”
“……有些。”
林顾曦应了一声,便记下似的,在那处多停了一会儿,重新将药膏薄薄推开。她动作始终很稳,没有多问一句这伤究竟是怎么来的。
正因如此,才更叫人无从防备。
沈溪盯着窗外一小截被风吹晃的竹影,忽然淡淡道:“林大夫平日给人看伤,也都这样细心?”
“看诊本就该如此。”林顾曦低声道。
“那若人人都像我这样冷脸,你也一样?”
“冷脸又不妨碍治伤。”林顾曦语气里竟带了点极轻的笑意,“何况,你也不算最难说话的。”
沈溪微微偏头:“哦?”
“镇东头的李伯每回喝药都嫌苦,嫌苦完还嫌我药方太重。”林顾曦说着,替她将最后一点药抹匀,“可下回腰疼,还是照样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