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溪听了,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那一点笑意太淡,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。林顾曦却像是看见了,手上动作也微微顿了顿,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。
“好了。”她低声道,“这半日别碰凉水,若午后觉得松快些,便说明药见效了。”
沈溪把衣裳拉好,没看她,只冷淡道:“你的药若没效,我第一个拆了你这药炉。”
林顾曦听了,竟也不恼,只把那只药膏盖好,轻声道:“那我便盼着它别辜负我。”
午后的时光便这样慢慢拖过去。
前头医馆里来了两三个寻常病人,林顾曦去看诊时,沈溪便坐在后院廊下,听见她隔着一道门同人说话的声音。仍是轻的,平的,不疾不徐,叫人听着便会不自觉信她几分。
阿禾中间又来了一趟,蹲在她身边剥毛豆,剥着剥着,忽然小声道:“沈姐姐,你昨天上山是不是救了曦姐姐呀?”
沈溪垂眼看她:“谁告诉你的?”
阿禾立刻闭嘴,半天才老老实实道:“我自己猜的。”
“她以前采药也常这样?”
“也不是。”阿禾想了想,“曦姐姐平时可小心了,就是一看到难得的药草,就有点不顾路。”
说到这里,她又补了一句:“不过她运气好,以前也没真摔过。”
沈溪没有说话。
阿禾偷偷看了她一眼,忽然压低声音:“其实曦姐姐这两天比平时高兴一点。”
沈溪眉心微蹙: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“我就是看得出来。”阿禾抱着膝盖,理直气壮,“她高兴的时候,眼睛会亮一点点。”
说完,小姑娘便像怕自己多嘴,抱着剥好的豆子一溜烟跑了。
院子里又只剩下沈溪一个人。
她坐在廊下,抬眼望向前堂半掩的门。门里隐约映出一道清瘦侧影,正低着头替人写药方。
高兴一点。
沈溪垂下眼,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,心里却莫名浮起早晨她守着药炉时那一点暖火的光。
天色将晚时,林顾曦才送走最后一个病人。
她回到后院,见沈溪还坐在廊下,像是愣了愣:“你今日竟没有出去。”
“我为什么要出去?”
“我还以为你待不惯这种地方。”林顾曦说着,把手里那包新抓的药放到桌上,“若觉得闷,镇上西边有条临河的石街,傍晚风景还不错。”
沈溪淡淡道:“我对看风景没兴趣。”
林顾曦点了点头:“也是。”
她答得太快,倒像真信了。
沈溪反而被堵得一顿,半晌才冷声道:“不过明日若你还要去后山,我可以再陪你一趟。”
林顾曦抬眼看她,像是有些意外。
“不是为了你。”沈溪补了一句,语气比往常更冷,“我只是怕你真摔下去,耽误我这几日的药。”
林顾曦只是看着她,过了片刻,才很轻地弯了弯眼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那明日若天晴,我们就再去一趟。”
院里晚风微动,吹得檐下风铃轻轻一响。
沈溪坐在那里,难得没有再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