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林顾曦顺着她的话说,“是我自己想哄。”
屋外夜风轻轻吹过窗纸,屋里只剩药酒的苦香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。林顾曦替她把最后一点药酒揉开,正要收手,沈溪却忽然低声开口:“林顾曦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这药……还要熬多久?”
林顾曦动作顿了一下。
她把软布放回盆里,轻声道:“按理说,再有三五日就差不多了。后头只需平日自己注意些,少受寒,别动怒,伤就不会再反复。”
三五日。
沈溪的心一下沉了下去。
她沉默了许久,才状似随意地道:“可我这两天夜里还是会发紧。万一停得太早,回头又反复了怎么办?”
连她自己都知道,这借口拙劣得很。她旧伤好没好,林顾曦比谁都清楚,真要说反复,也该等真反复了再提,哪有这样伤还没停药,就先替以后找补的。
像一个明知说出口会被看穿的人,仍旧不死心地要替自己留一点余地。
林顾曦坐在她身后,静了片刻。
然后,沈溪听见她很轻地笑了笑。
不是取笑,也不是戳破,而是一种很温柔的、带着点了然的笑意,像是看穿了什么,却偏偏愿意替她把这层窗纸留着。
“那就继续喝。”林顾曦说。
沈溪一怔,猛地回头看她。
林顾曦却只是把药盆端起来,抬眼看着她,眼里盛着浅浅的笑:“你说得也有道理。旧伤最怕反复,谨慎些总没有坏处。再多养一阵,也省得日后遭罪。”
她这话说得一本正经,仿佛真的只是在和她讲医理。
可她眼底那一点没藏住的笑,却分明在说——我知道你在找借口。
沈溪看着她,一时间耳根发热,心口也发热,竟分不清自己是该恼她看出来了,还是该恼她明明看出来了,却还这样顺着她。
她沉着脸,半晌才低低挤出一句:“你笑什么笑。”
“我没笑。”林顾曦答得很快。
“你明明就在笑。”
“嗯。”林顾曦见躲不过去,终于承认了,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笑意,“是有一点。”
“有这么好笑?”
“不是好笑。”她看着她,眉眼被灯火映得格外柔和,“是高兴。”
沈溪呼吸一滞。
“高兴什么?”
林顾曦望着她,静了一会儿,才轻声道:“高兴你愿意继续留下来。”
这一句落下,屋里忽然安静得连灯芯跳动的细响都清楚可闻。
沈溪看着她,喉间像被什么堵住了,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。
她原以为自己那点拙劣心思,至多不过是被看穿、被纵着,却没想到林顾曦会这样直白地说出来。不是逼问,不是拆穿,只是平平静静地告诉她——
我知道。
而且,我也愿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