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比任何一句调笑都更叫人心乱。
沈溪猛地转开脸,声音发沉:“谁说我是为了留下来。”
“嗯。”林顾曦点点头,顺从得很,“不是为了留下来。”
“我只是嫌外头阴雨不断,旧伤没好透,懒得折腾。”
“好。”林顾曦又应了一声,“是懒得折腾。”
沈溪听着她一句句顺下来,反而越发觉得耳根发烫,最后恼得瞪了她一眼:“你能不能别什么都顺着我说?”
林顾曦被她瞪得怔了一下,随即弯起眼,轻轻笑了。
“那我认真些说。”她坐在灯下,望着沈溪,声音低而温柔,“不管你是怕伤反复,还是懒得折腾,或者只是……想在这里再住些日子,都可以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:“你想住多久,就住多久。”
灯火轻轻一晃。
沈溪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,半天没能回过神。
屋外有风吹过,檐下残留的雨水滴答落下来。屋里却暖得很,药酒还带着余温,炭火慢慢烧着,连空气里都浮着一点安稳得过分的热意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膝上的衣褶,许久,才很低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可林顾曦还是听见了。
她眼里的笑意一点点漫开来,没再追问,只起身把药盆端了出去。临出门时,又像忽然想起什么,回头看她:“既然还要继续养伤,明日起药不能停,夜里的药酒也照旧。你可别喝了几天就嫌烦。”
沈溪本来还陷在那句“你想住多久,就住多久”里,闻言立刻冷下脸:“你得寸进尺了是不是?”
“嗯。”林顾曦站在门边,笑意浅浅,“毕竟是你自己开的口。”
沈溪:“……”
她被堵得无话可说,只能眼睁睁看着林顾曦带着那点明晃晃的笑意出了门。
门帘落下,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沈溪坐在床边,抬手按了按已经快好全的肩背。那里还残留着药酒的热,和她方才指尖落下时若有若无的触感。明明伤是真的快好了,可她心里那点隐秘的庆幸,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——
幸好还没好透。
幸好她还肯让自己继续住下去。
幸好这段看似寻常的日子,还能再往后拖一拖。
她坐了许久,忽然低低笑了一声。
那笑意浅得几乎听不见,像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。
窗外夜色正深,乌镇安静得只剩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水响。回春堂里的灯却还亮着,暖黄的一团,从窗纸后静静透出来,像把这一隅小小天地,温温柔柔地拢在了夜里。
而门外廊下,林顾曦端着药盆站了片刻,听见屋里那声极轻的笑,眼底也慢慢浮起一点柔软的神色。
她没有回头,也没有出声,只是安安静静地站了一会儿,才端着盆往灶房走去。
夜风穿过长廊,带来一点潮润的草木气。
她唇边的笑意,却一直没有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