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咬了咬牙,到底没再硬撑,只把怀里那只油布包死死护住。
沈溪的目光却在那句“姓季的”上停了一瞬。
她没有立刻追问,只是低声道:“先离开这儿。”
外头前堂门边,隐约还能听见那两个陌生人的说话声,语气不高,像并不着急破门,只等里面自己乱起来。巷口那头偶尔还传来阿禾的声音,已比先前远了些,大概是被她娘匆匆带走了。
这一切都太平常。
平常得像只是乌镇一个湿冷清晨。
可也正因为太平常,才更显得这镇子的温柔壳子底下,原来早就压着别的东西。
林顾曦回头看了一眼前堂。
药柜、秤杆、案台、窗下那盏还没熄尽的灯,都是她这些年最熟悉的东西。她昨夜还坐在这里替人缝伤,今晨却已到了得从后门悄悄离开的地步。像一夜之间,整个乌镇都从梦里翻了个面。
樵夫低声催了一句:“林姑娘,没空收拾太多。能带的只带些要紧东西。”
林顾曦点点头,转身进屋。
她没有拿旁的,只先拿了针囊、止血药、退热散和两件厚些的外衫。走到桌边时,目光又落到那支鬼头纹的箭上,停了一瞬,最终还是把它也用布包了,收入药箱底层。
沈溪比她更利落。
她只拿了断剑和惯用匕首,又顺手把那只小药酒瓶塞进袖里。等她自己觉出时,手已经收回去了,便也懒得再拿出来。
陈砚被樵夫半扶半架着,伤口一动便直冒冷汗,却始终不肯松开怀里的油布包。
林顾曦能猜到,那里面多半不只是他的东西。
也可能是他拼着命闯进乌镇、闯进回春堂的真正缘故。
一切收拾停当时,前头门边忽然“咚”地响了一下。
不是敲门。
倒像是有人用脚不轻不重踹了一记。
门外那人声音仍平平的,甚至还带着笑:“林大夫,再不开门,我们可要自己进来了。”
这话一落,后院几个人神色都沉了。
樵夫立刻把后门再拉开些,低声道:“走。”
后门外是条极窄的夹巷,墙根积着一夜潮水,湿冷发青。几人刚一闪出去,回春堂前堂那边便又是一声闷响,显然对方已开始试着硬推门板。
林顾曦脚下一顿,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这一眼极短。
却像把这十年都收在了里头。
沈溪察觉到,低声道:“再不走,就真走不掉了。”
林顾曦回过神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终究还是转了回去。
几个人贴着夹巷疾行。
晨雾还没散,巷尾晾着的草席和竹竿把视线遮得零零碎碎,倒成了最好的掩护。樵夫在前头带路,步子快得很,显然对这镇上哪条巷子通哪道墙、哪处晨起最少人经过,熟得不能再熟。
拐过第三道窄巷时,前头忽然传来杂乱人声。
像是有人在盘问,也像是有靴底踩过积水后停了下来。樵夫脸色一变,立刻抬手示意几人贴墙。
下一瞬,两名穿着短打的陌生男人便从巷口转了过去。
他们身上没穿官衣,也没佩明显兵刃,可走路时肩背太稳,眼神也太冷,绝不是镇上做小买卖的人。更要命的是,其中一人走过巷口时,视线几乎无意识般往这边一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