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顾曦呼吸微微一屏。
沈溪就站在她身前半步,手已无声按在匕首上。
好在那两人只掠了一眼,便又往前去了。
等脚步声真正远了,樵夫才像重新捡回一口气,低声道:“他们连巷子都开始查了。”
沈溪神色冷得很:“比昨夜来得快。”
“他们怕我跑了。”陈砚哑声道。
他们不是临时起意来搜。
而是早就准备好了。
又往前绕了两条巷子,晨雾渐渐被天光照薄了些。乌镇人家开始有了动静,锅盖碰响,水声自后院泼出来,远远近近都是最寻常不过的清晨声息。可在这些寻常声息底下,却又分明藏着另一层东西——几处平时不会有人守着的路口今天有人站着,几艘该出水的船今日没动,连桥头卖早点的摊子都比往常迟开。
整座镇子像什么都没变。
又像哪里都变了。
终于,樵夫把人带到了一处极不起眼的破旧角门前。
门半掩在一堆旧柴草后,木板朽得发黑,边缘还长了青苔,若不特意带路,根本不会有人留意这里还能通出去。
“从这儿上后山。”樵夫低声道,“平日没人走,前头有段野坡,过了就能避开镇口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睛却始终不敢真正去看林顾曦。
像是带她们走到这里,已是他能做的全部。再多一步,便连自己都不知道该拿什么来面对这十年里一直叫着“林姑娘”的那个人。
林顾曦却看着他,轻声道:“阿禾和婶子,你带着她们小心些。”
樵夫整个人明显一僵。
半晌,才哑着嗓子应了一句:“……好。”
林顾曦没再多说。
她知道,现在还不是把一切都问清楚的时候。
那些账迟早要算。
可不是现在。
现在最要紧的,是先把命从这座镇子里带出去。
沈溪先一步把角门推开,外头果然是一段湿滑荒坡,野草齐膝,露水未干。她回头看了一眼林顾曦,低声道:“我先下去。你跟紧我。”
林顾曦抬眼看她,轻轻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陈砚则被樵夫扶着,咬牙跟在后头。
天色一点点亮起来。
林顾曦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回春堂的方向。
隔得太远,已经看不清那扇门了。
只能看见屋脊一角,浸在晨雾里,像还和从前每一个清晨一样,等着人开门、晒药、煎汤、替街坊看病。
她心里很清楚。
这一回,她未必还能那样平平静静地走回去。
风终究是起了。
而她也终究得从这十年里,真正往外走一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