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杨知瑶当时在教室写作文,”王海涛说得很慢,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,“我们排练好久都没有效果,聂老师焦躁起来,突然就去到她座位前,说班上其他同学回寝室了,质问她为什么不回去,在这里影响我们。”
“杨知瑶跟她解释,说自己没吵没闹。聂老师看她还争辩,就更生气了,拿起手里的稿子,打了杨知瑶肩膀一下。”
校长示意她继续说。
“杨知瑶当时应该是生气了,她瞪了老师一眼。老师也更气了,说‘你还敢瞪我’,还要准备再打,杨知瑶顺手把老师推开了。”
“老师没站稳,往后退了两步。然后,她抓起桌上的水杯,劈头盖脸就砸向杨知瑶。”
校长忍不住追问:“那杨知瑶推了聂老师之后,还冲上去继续和她扭打吗?”
王海涛摇了摇头:“没有。她推开之后,拿起书包就准备往教室外面跑。这个时候,水杯砸过去了。”
校长沉默了片刻,淡淡道:“好,我知道了。你回教室去上课吧。”
王海涛离开后,办公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。
事实已经很清楚——根本不存在所谓“学生先动手”的说法,完全是聂老师因排练不顺而迁怒,因情绪失控而动手伤人,责任全在她那边。
副校长问道:“该怎么处理?”
校长犹豫了。
聂老师是重点大学毕业的高材生,年轻,教学能力强,是学校难得的人才,还有一层隐秘的原因,她是某县领导的千金。
他们本能地想保她。
于是,校长把张慧云和聂老师一起叫到了办公室,试图用“和稀泥”的方式平息此事。
“事情我们调查得差不多了,的确是老师的不对。”他话锋一转,“杨知瑶家长,你看这样行不行?让聂老师承担所有医药费,再给一点赔偿金。取消评优,然后,把她调离这个班。”
这个处理,在学校看来已是“折中”。
张慧云一听,脸色当场就沉了下去,声音陡然提高:
“赔偿?她伤了我的孩子,若是以后留下疤痕,她赔得起吗?”
“再说了,把她调去别的班,那不是又去祸害另外一个班的学生们?她这么小肚鸡肠、情绪冲动,谁敢把孩子放心地交给她?”
校长看她不好糊弄,连忙语气放低:“那杨知瑶家长,你觉得怎么样处理你才满意?”
张慧云苦笑了一声:“我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才能满意。我不是定规则的人,但是上面有人定了规则。像这样恶意伤害学生的,自有说法。不行的话,我就去问教育局。”
“哎哎哎,杨知瑶家长,别这么冲动!”校长赶紧伸手拦住她,连声安抚,“我们再商量商量,讨论讨论。”
第二天,校长顶着巨大的压力,还是将这件事情原原本本地上报给了教育局。
教育局对此事极为重视,很快派人下来,结合王海涛等人的证词,对聂老师展开了反复的调查核实。
调查结果出来,处罚决定也随之下达。
考虑到聂老师毕竟是重点大学毕业,进入体制内实属不易,教育局最终做出了一个“留用察看、异地调岗”的处罚——将她调到黔东市最偏远的一个乡镇去教英语。
这个仅次于“开除出教师队伍”的处罚结果,对自视甚高的聂老师来说,无疑是沉重的一击。等于将她的职业生涯,从繁华的城市,彻底边缘化到了乡村。
聂老师走了。
高一(3)班的班主任,也迎来了新的接任者——教语文的彭老师。
他性格温和儒雅,待人宽厚,与之前的聂老师截然不同。
更重要的是,彭老师深知杨知瑶在文学和语言上的天赋和才华,对她一向欣赏。
杨知瑶的校园生活,也彻底迎来了转机。
因为烫伤事件,她与王海涛的关系,悄然有了更深层的亲密联结。
她在寝室里休养了四天,一直睡在王海涛的下铺。那张床柔软而温暖,被子上还萦绕着淡淡的栀子花味道,是王海涛身上独有的体香。到了第二天晚上,当身上的痛楚减轻一些,杨知瑶才隐隐闻到那股清香,一时只觉得头脑一阵晕乎乎,像是被包裹在暖阳里,连呼吸都不由得轻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