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刚才出声说话了。”
“嗯,我听到了。”
“说了好几次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以为我说不出的。”
谢叙沉默了一会儿。她把双手插进口袋里,缩了缩肩膀。
“你说不出的时候,是因为你在害怕。怕说出来也没人听,怕说出来会被当成笑话,怕说出来之后更难受。”
“但你刚才跟我说的时候,你不怕。”
“因为你确定我会听。确定我不会笑你。确定你说完之后不会更难受。”
我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指上的伤口在灯箱的光线下显得很清楚。新的,旧的,交叠在一起。有些已经结痂了,有些还是粉红色的嫩肉。指甲的边缘被我啃得参差不齐。
“你会一直听吗?”我问。
“会。”
“一直?”
“一直。”
“那如果我说得很慢呢?”
“我等。”
“如果我说不清楚呢?”
“我猜。我每次都猜对了,不是吗?”
我看着她。她确实每次都猜对了。每一次。从我第一次在江边见到她开始,她就没有猜错过一次。我嘴上的沉默和她心里的声音,对她来说是同一种语言。
“因为那就是我的语言。”她读到了我的心。“你心里的声音,就是我的母语。”
这句话让我的眼眶又热了。但我没有哭。我只是靠在了她的肩膀上。她的肩膀很窄,但很稳。她的头发蹭在我的额头上,凉凉的,滑滑的。那股好闻的味道又飘过来了。
“谢叙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说的那些话,关于我妈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‘不是你的错’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但我觉得是我的错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如果我没有变成这样,她就不会那么累。如果我没有被那些人欺负,如果我没有不去上学,如果我没有——”
“停。”谢叙打断了我的心里话。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。
“你被欺负,不是你的错。你生病了,不是你的错。你撑不住了,不是你的错。你妈累,也不是你的错。你们之间的问题,不是任何一个人的错。是你们都被困住了。”
“但你不需要为所有人的困境负责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我的眼睛。
“你只需要对自己负责。而对自己负责,有时候就是——离开那个让你受伤的地方。”
“不管那个地方是学校,还是家。”
我沉默了很久。公交车又过去了一辆。这次车上更空了,只有司机一个人。他经过我们的时候看了我一眼,大概在奇怪一个十七岁的女孩为什么半夜坐在公交站台上。
“我们今晚睡哪里?”我在心里问。
谢叙想了想。
“往前走两个路口,有一家麦当劳。24小时的。你可以进去坐着。不买东西也不会赶你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