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什么都知道。”
“吹牛。”
“你试试。”
我没有试。但我知道她说的是真的。
“走。”谢叙站起来,拉了拉我的手。“再不走天都亮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腿还是很酸,但比刚才好了一点。我们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。谢叙还是走在我的左边——靠近马路的那一边。
走了几步,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谢叙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说我妈的时候,你站起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当时在想什么?”
谢叙没有立刻回答。她走了几步,然后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我。路灯从她背后照过来,她的脸在阴影里,但我能看见她的眼睛。那双和我很像的眼睛里,有某种我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东西。很亮的。很热的。像火。
“我在想,”她说,“如果我是真实存在的人,如果别人也能看见我——”
“我会替你骂回去。”
她的语气很平静。平静到和她眼睛里那团火完全不匹配。
“我会告诉她,你女儿受了多少苦,你不知道,你不想知道,你只知道责怪她。”
“我会告诉她,你不是她的麻烦,你是她的女儿。一个被全世界欺负了、连哭都不敢大声哭的女儿。”
“我会告诉她,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爱她,那就闭嘴。别在她伤口上撒盐。”
谢叙说这些话的时候,声音很轻。轻到像是夜风里的一片叶子。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温度。烫的。像刚刚从火里取出来的铁。
我看着她。喉咙里那个铁块在这一刻不是松了——是碎了。不是消失了。是碎成了很多很多小块,散落在我的胸腔里。每一小块都在发烫,都在振动,都在试图变成声音。
我张了张嘴。
“谢叙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——”
“嗯。”
“你可不可以——”
我说不下去了。但谢叙听懂了。
“可以。”她说。“任何时候。任何地方。只要你需要,我就在你身后。”
“你可以不说话。我会替你说。你可以不站出来。我会替你站出来。你可以不用做一个坚强的人。”
“我替你坚强。”
路灯在我们头顶嗡嗡地响。远处的天际线上,有一颗很亮的星。我不知道那是星星还是飞机,但它一直在那里,没有消失。
我伸出手,握住了谢叙的手。她的手还是凉的。但掌心是温热的。
“走吧,”她说,“麦当劳快到了。”
我握紧她的手,跟着她往前走。
十月的夜风还在吹。我的鞋还是湿的。卫衣很薄,挡不住什么风。我什么都没有——没有手机,没有钱包,没有钥匙,没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。
但她的手是温热的。
她存在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