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点了点头。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:“今天……还出去吗?”
她的声音很小心。太小心了。小心到像是在问一个随时会爆炸的东西。
我想了想。
“不出了。”我说。“今天在家。”
她的嘴唇抖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“那我在家陪你。”
她转身打开冰箱,拿出一袋菜。“中午想吃什么?”
“随便。”
“给你做糖醋排骨?你小时候最爱吃那个。”
我小时候。又是小时候。但这次,我没有觉得难过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她点了点头,把排骨从冷冻室拿出来,放在水池里解冻。她的手在发抖,但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熟练——开冰箱、拿排骨、关冰箱、开水龙头。她做了这么多年。一个人。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,就是一个人。
我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。她的肩膀还是那么窄,头发里多了几根白的。她好像也瘦了。我不知道她瘦了。我太久没有好好看过她了。
谢叙站在我旁边。
“你看,”她说,“她也只有你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“你可以恨她说的那些话。你可以记住那些伤。你可以不原谅。但你可以同时做两件事——记住她伤了你,也记住她在努力。”“这不矛盾吗?”
“不矛盾。”谢叙说。“人本来就是矛盾的。就像你一边想死一边还活着。就像你一边恨她一边还站在这里看她做饭。”
她说的对。我恨她说的那些话。“这不是你的家。”“滚出去。”“你到底想怎样。”这些话会永远留在我脑子里,像课桌上的刻痕,像手臂上的疤。但我也记得她没有锁门。记得她买了雏菊。记得她熬了皮蛋瘦肉粥。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。就像谢序和谢叙可以同时存在。就像痛苦和温柔可以同时存在。就像恨和爱可以同时存在。
我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我妈在水池边洗排骨。水龙头的水流冲在肉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她的手浸在冷水里,指节发红。
“妈。”我又叫了一声。
“嗯?”
“谢谢。”
她没有回头。但她的肩膀抖了一下。
水龙头还在响。
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,照在雏菊的花瓣上,照在餐桌的玻璃瓶上,照在谢叙白色的毛衣上。
我站在她们之间。
一个人。两个存在。
爱恨同源。生死同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