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弯了。零点五厘米。”
“你连这个都量?”
“我什么都知道。”
我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。和谢叙身上的味道不一样。谢叙身上的味道更好闻。
“谢叙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吗。你说的那块地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觉得它长不出东西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太干了。浇了太久血,土都变成红色的了。红色的土,长出来的东西也是红色的。不好看。”
谢叙从窗台上跳下来,走到床边,低头看着我。
“红色的怎么了?”她说。“红色的花也是花。红色的叶子也是叶子。红色的——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红色的什么?”我问。
“红色的根。”她说。“根本来就是红的。埋在土里,看不见。但它在。”
“它在,树就不会倒。”
我看着她。她站在床边,比我高。窗外的光照在她背后,她的头发有一圈金色的边。
“谢叙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什么颜色的?”
她想了想。“白色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的血是红色的。你的痛苦是红色的。你的伤口是红色的。但你的——”她停了一下,像是在找一个词。“你的干净,是白色的。”
“洗完澡之后的你。换上新衣服的你。站在镜子前面看自己的你。那些时候,你是白色的。”
“所以我是白色的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我只是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她的手指穿过我的指缝,扣住。
她的手还是凉的。但掌心是温热的。
“一直以来辛苦你了。”我在心里说。
她没有回答。但她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窗外,最后一片叶子从梧桐树上落下来,飘了很久,才落到地上。
【第五章完】